黎宿晓一直待在陈爸用来举行仪式的地方。
他站着,坐着,躺着,最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等陈爸回来。
黎宿晓没有等太久,当夜晚降临,光线昏暗到他看不清周围,陈爸偷偷摸摸回到这里。
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。
当黎宿晓看见陈爸和他怀里的陈觅,又听见另一个脚步声时,他意识到还有人跟在陈爸身后。
很显然,陈爸知道他身后的是谁,甚至很信任对方。
“我还以为你不会选择和我合作。”
等了一天,黎宿晓本以为陈爸或许会直接逃跑去别的地方继续他的仪式,但看来这个地方很重要,让陈爸不足以放弃,他冒着被抓捕的危险也要回来。
陈爸没有回话,他走到远离黎宿晓的一张旧桌子边,抱着陈觅伸手摸索。
一声轻响过后,桌边亮起昏黄幽暗的灯。
黎宿晓转头去看另一个人。
那个人脚步厚重缓慢,从入口处慢慢走到光亮下,逐渐显露出他的全貌。
黎宿晓眼底闪过一丝惊讶,他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原诺。
原诺肩上扛着一个人,他面无表情地走到黎宿晓面前,把那位倒霉可怜的镇民扔在黎宿晓面前。
镇民衣服上的雨水甩到黎宿晓脸上,黎宿晓抬手用衣袖抹开,去低头查看镇民的情况。
他胸口起伏微弱,颈侧有明显的淤青。
黎宿晓松了口气,这个镇民还活着。
“接下来要怎么做?”原诺后退几步回到阴影中,他避开黎宿晓的视线,转头去问陈爸。
“等。”陈爸简短地回答,他把陈觅放在桌子上,自己双手合十祈祷。
他声音很轻,黎宿晓和原诺都听不清他在念叨什么。
不过陈觅昏昏欲睡,像是被陈爸催眠似的,靠着墙壁就要睡过去。
“我可不知道你还有一位帮凶。”黎宿晓开口说。
原诺并没有给他什么反应,陈爸似乎也不想给出解释。
黎宿晓撇了撇嘴,继续开口:“那给我松绑吧,现在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,也不用担心我逃跑什么的吧。”
他抬起自己的双手晃了晃,表情极为无辜。
陈爸依然背对他没反应,倒是原诺多看了他两眼。
原诺是没想到,这个黎部长还挺能演。
他不知道陈爸看清楚没有,但原诺刚刚靠近黎宿晓,分明看见他抬手时手腕上的绳子是松的,还是一个自己就能轻松解开的绳结。
原诺已经能想象到,黎宿晓悠闲了一下午,等入口处传来动静才把绳子绕上自己的手腕。
别说逃跑,黎宿晓都能出去转两圈。
“那等一下需要我做什么吗?”黎宿晓又问道,可惜他依然没有得到回答。
黎宿晓幽幽叹了口气,靠坐着视线放在镇民身上,看起来格外沮丧。
几人一直等到陈爸结束他漫长的祈祷。
黎宿晓和原诺视线追随着陈爸,看他抱起陈觅轻轻把她拍醒。
“觅觅,该起床了。”陈爸语气温柔。
等陈觅彻底清醒小手拽住他的衣领,陈爸把她抱到房间正中央。
这个房间的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布,白天时黎宿晓查看过,下面还特意垫了一层防水布。
黎宿晓没有动,静静看着陈爸的动作。
他让陈觅坐在布的中央,就在黎宿晓的正对面,又去他面前把镇民搬起来,让他保持平躺的姿势。
陈爸动作娴熟,三下五除二把镇民的上衣脱去扔在一边,也不知道他私底下做过多少回。
这位镇民很瘦,皮包骨头,平躺着能清晰看到腰腹上突出的肋骨形状。
陈爸把他双手交叠放在心口处,不知为何黎宿晓总觉得他不像在对待自己的同类。
非要说的话,他动作粗鲁,黎宿晓更觉得他是在对待一头牲口。
做完这些,陈爸膝行,垂着头爬到陈觅身后。
“定安,定安……”陈爸语速飞快,叫两人听不清他嘴里的话。
好在前面的祷词黎宿晓很熟悉,他听见他说:“你的血渗进土里,你的肉烂在泥中,请你双眼看清……”
请你双眼看清……
再往后有如妄语,传到黎宿晓耳中只剩模模糊糊的语气。
黎宿晓皱眉去看陈觅,只见她眉眼清明没有先前的痴愚,眼睛却盯着面前镇民的□□。
“愿我陈家,代代啖腐土而安泰,夜夜枕枯骨而长生!”
黎宿晓终于听清陈爸的话,他听见陈伟说:“定安,定安,生者当饮血,死者当哺灵,千秋万代,同腐同荣。”
陈爸跪坐着没有抬头,黎宿晓和原诺对视一眼同时看见对方脸上的惊诧。
只见陈觅在陈爸念完后,慢慢朝镇民爬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