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诺只能看见他们的背面,因此只有黎宿晓看见陈觅脸上与年龄极度不符的认真。
陈觅短手短脚,爬到镇民身边都显得那样艰难,她双手撑在镇民身体上,黎宿晓荒谬地看见她的虔诚。
而后,黎宿晓面露惊诧。
只见陈觅垂下头,张开了嘴。
她一口咬在镇民柔弱温热的腹部。
此前,黎宿晓从未想过一个三岁幼女的牙口能生生从人体上撕咬下一块肉。
陈觅慢慢咀嚼,满足地把肉吞进胃里。
血液从他身体里汩汩流出,顺着腰腹渗进底下深色的布中。
大约是感觉到了痛,镇民身体微微发颤,却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。
陈觅舔了舔嘴角,露出血液染红的牙面。
她的吃相并不好看,嘴唇、下巴都沾到了血,深红的液体把她的衣服也染红。
陈觅吃完第一口,继续垂下头。
陈爸终于抬起头,他眼里满是欣慰:“觅觅,太棒了,这次也要全部吃完。”
不知为何,黎宿晓胃里翻腾觉得无比反胃。
他忍住没有起身,没有把手上的绳子松开,黎宿晓做着深呼吸,平复好情绪后扬声问陈爸:“陈伟,你确定这个仪式有用?”
陈爸看见他脸上嘲弄质疑的神情,大概是戳到痛处,他怒斥道:“这是能让我抵达进化的唯一方法!”
“如果不是你先前出来阻止,我早就完成这个仪式了。”
他说的是黎宿晓刚进副本遇到他的那一次,陈爸意外伤到了那个人,等他回到家却发现人已经死了。
那个人做不了仪式的祭品,陈爸又把目光投向其他人。
虽然先前陈爸说要让黎宿晓做下一个失踪的人,但他也没真的吊死在一颗书上,仪式才是最重要的。
陈觅已经开始啃食第三口。
黎宿晓并不确定这个小孩内里有没有自己的意识,还是说被某个邪恶所附身。
但陈觅并不是第一次举行这样的仪式。
黎宿晓想到在警局里连环失踪案的档案,最早一起案件就在三年前,那陈觅是否一出生就被带上一条扭曲的道路。
陈觅……
黎宿晓手心出汗,他握着拳在心里盘算,随即脸上露出笑。
“陈伟,”黎宿晓叫他,“三年了,你还没成功,看了你的心并不诚啊。”
陈爸可受不了这样的质疑,他当即起身,怒火冲天地走到黎宿晓面前:“你懂什么?你知道这三年我为了陈家做了多少事情吗?是,我还没成功,但只差一点点了,就差一点点!”
他脖子上青筋暴起,声音越发颤抖。
阴影中,原诺靠在墙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对峙。
“定安,定安,你的血渗进土里,你的肉烂在泥中……”
黎宿晓面容平静,双眸微垂,这祷词从他口里念出来好似带着神性。
“定安,定安,生者当饮血,死者当哺灵,千秋万代,同腐同荣。”
他问道:“你知道懂这些句子的含义吗?”
陈爸确实不懂,他的学历只到小学,到现在连拼音都拼不全,他额角渗出汗,脸颊涨红。
他撑面子道:“我比你要了解!”
他研究这个有四五年,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让陈家得到飞升进化,才让陈妈生了第二个女儿,又怎么会不了解这些词句呢。
“呵。”黎宿晓轻轻笑了一声,笑声里满是不屑。
“如果你真的懂了,又怎么会不知道仪式要在定安冢举行呢?”
黎宿晓指的是星期四所在的那座定安冢。
“定安冢?”陈爸低声喃喃,不可置信地盯着他,似乎想找出他说谎的证据。
“定安,定安,”黎宿晓指着还在进食的陈觅,笑出声,“照你这样做,你让她再吃个十年也不会成功的。”
陈爸后退两步,口中不断重复:“不会的,不可能,不会的,不可能。”
他绊到了镇民的腿,一屁股跌坐在陈觅身边。
陈爸眼睛看见她,手忙脚乱地把她抱起来:“觅觅,觅觅,我们走。”
陈觅嘴里一口肉还没咽下去,血水沾到爸爸身上。
她表情无辜地看向自己的父亲,大概是疑惑为什么不让她吃完。
陈爸这三年那么多努力都是为了陈家,但这三年间他举行了那么多此仪式确实没有一点起色。
他因为黎宿晓的话产生了怀疑,或许只要在定安冢举行一次仪式……
陈爸内心激动,迫不及待地想现在就去定安冢尝试。
不,仪式的人选还要重新挑选,但这里不就有两个现成的、年轻强壮健康的□□,不是吗?
黎宿晓看见陈爸眼里的审视,就好像他是菜市场里亟待挑选的、案板上上好的五花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