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末的雨下了一整夜,第二天早上停了,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草木气息。阳台那盆绿萝的叶子上挂着水珠,被晨光照着,像一串透明的小玻璃珠。
森钰比江随醒得早。他没有立刻起来,侧躺着,看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道光线慢慢变宽。雨后的晨光比平时要清一些,落在被面上像被水洗过。
他翻了个身,江随还在睡,背对着他,呼吸平稳。森钰看了一会儿,然后轻轻坐起来,赤脚踩在地板上,走出卧室。
客厅的窗户开着半扇,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。他走到茶几边,拿起那本旧书翻了翻,那枚创可贴书签还夹在那一页,封口完好,没有打开过。他合上书,放回去。
在沙发旁边的矮柜里翻东西的时候,他摸到了一个硬皮的、窄长的本子。抽出来一看,是很多年前的一本速写本,封面是深灰色的,边角已经磨损了,翻开来第一页是空白的,但纸页已经泛黄。他愣了一下,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它放在这里的。可能是搬家的时候混进来的,也可能更早。
他坐在沙发上,翻开第二页。是一张铅笔速写,画的是一个侧影——低着头的轮廓,肩线很平,光线从左边打过来,在脸颊边缘留了一道淡淡的留白。笔触很轻,像是怕惊动画里的人。
他又翻了一页。还是同一个人的侧影,换了一个角度,书放在膝盖上,手指搭在书脊上,眉骨的线条被削得很薄。往后翻,每一页都是他——看书的、走路的、侧头看窗外的、低头喝水的,同一个人的不同切片,散落在纸页之间,被铅笔一遍一遍地描过。
森钰翻到最后一页,那里画着的是少年宫的台阶,那人坐在台阶最上面一级,旁边留了一个空位,像是画到一半就停了,没来得及画完。
他坐在那儿,没有立刻合上。
江随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,穿着家居服,头发还没整理,站在客厅门口看他。“在翻什么?”
森钰把速写本翻过来给他看。“找到了。”
江随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沙发被压下去一小块,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刚好够看到同一页纸上的铅笔线条。江随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幅台阶的画。
“这本你之前说找不到了。”
“嗯,我以为丢了。不知道什么时候夹在书柜里了。”
江随没有接话,伸手翻了一页。是另一张侧影,比刚才那张更早一些,笔触还带着一点生涩,但捕捉的动作已经是很熟悉了——坐在台阶上,低头看书,手指翻页的瞬间。
“你画这些的时候,”江随说,“我都没发现。”
“你当然没发现。你一直低着头看书。”森钰说,“我后来换了好几个角度画你,你一次都没抬头看过我。”
“那你是怎么画的?”
“偷偷画。画完就翻过去,不让你看到。”
江随又翻了几页,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。那张画的是他自己走路的背影,肩线被画得很直,角度像是从后方追上去的。画面有一种正在走远的动感,好像下一秒就要走出画框了。
“这张,”江随说,“我没见过。”
“你当然没见过。你走在我前面,没回头。”
“你当时在跟着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