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像是被按了加速键，高三火急火燎的赶来了。

高丹学子的课桌上，试卷堆叠得像小山，连窗外的雨都带着急促的意味。

沈雨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泛白，目光落在数学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上，心思却飘到了书包最底层——那里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，装着她给董以睿上周补课赚了三百块钱。

董以睿这小孩尽管孤僻，但也并未给沈雨的补习过程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。

甚至在她的悉心辅导下，男孩的成绩实现了质的飞跃——从原先稳居年级吊车尾的位置，一路冲到了前五百名。

要知道，整个年级足足有近一千五百名学生，这样的进步幅度，已经算得上是脱胎换骨的蜕变。

董妈妈对此满心感激，也正因如此，大半年来，她从未动过更换补课老师的念头，只认准了沈雨。

这大半年来，沈雨陆陆续续还了江舟4915元，还差85，始终凑不齐。

沈雨猛然发现自己好像乐观了好多，是因为身边的人吧。

从前埋在心底的那些沉甸甸的窘迫和不安，不知何时竟淡了许多，连对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，都能分出神来闻闻香樟飘进来的浅香。

她弯了弯唇角，笔尖在纸页上轻轻点了点。

等上大学以后日子会好起来的。

不，会更好。

一切都会变好。

对于还钱这个事，江舟并未有太大的执念。

毕竟自己最不缺的就是钱了。

甚至他并不想要沈雨还他，他看着女孩将省吃俭用践行到极致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
高中的课业本就繁重，沈雨还要频繁的去给学生补习，他担心女孩的身体吃不消。

但江舟清楚，他不能拒绝沈雨给她还钱这件事，因为，这女孩最在意的最严，他小心地呵护着。

假意看不起破女孩的窘迫，也尽量克制着自己那份随时可能给沈雨带来麻烦的、藏在心底的好感。

那份好感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？

或许是他第一次在“小破屋”见到狼狈的女孩时，心底就悄悄落了痕。

或许是那个雨夜，女孩无助的眼泪灼烧了少年的心。

或许是她穿着他外套时，“悄悄”落在兜里的糖，是两人最甜的秘密。

或许是女孩的那股韧劲，她凭着一股韧劲，常年稳坐年级第一。

她习惯了独自硬扛，宁愿省吃俭用，也不愿欠旁人半分人情，更别提是欠江舟的。

“江舟”沈雨的声音柔柔的，但带着一些旁人听不懂的倔强。

江舟踢开眼前碍事的凳子，金属椅腿在水泥地上划出一声轻响，惊得前排同学回头看了一眼。

他一步跨出座位，目光精准地落隔了两排正抬头看着他的沈雨身上。

本来江舟的学习成绩就不差，考进（1）班并不是什么特别难以实现的事情。毕竟——它实现了。

跟沈雨一个班。

但江舟肯定不会承认，他是为了跟沈雨一个班做的那些努力。

沈雨也不敢想江舟是为了自己，毕竟，家境的差距像一道无形的鸿沟，她连欠他的钱都还不起，又怎能奢望别的？

“怎么啦？”语气里使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。

沈雨眉头皱了皱“你可以出来一下吗？”沈雨先一步转身往教室外走去。

江舟知道，又是还钱。

这样的事情每个月都会重复几次，像像江南雨季里总也下不完的毛毛雨，缠缠绵绵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