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你拿着,剩下的我之后在慢慢给你。”沈雨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“要不等毕业了你再还我?”江舟语气里带着试探的意味。
沈雨眼神落在江舟身上,而后与他对神,什么都没说,但——好像什么都说了。
她说,我不需要谁可怜我。
“好,你要注意身体呀。”江舟有点着急“我的意思是,我不着急的。”
沈雨讨厌江舟对自己的小心翼翼,仿佛两人始终是不平等的。
以上位者的姿态怜悯自己,她也知道江舟并没有这个意思。
但那份小心翼翼里裹着的周全,像一层透明的膜,把她和他隔在了两端。
这些好,重得让她喘不过气。
“马上上课了,我们回去吧。”沈雨眼神柔了柔,内心撕扯着,叫嚣着。
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教室,再无言语。
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呢?谁也不知道。
一个小心翼翼,一个敏感自卑。尽管有交织也是牵强的……
周五傍晚,雨下得比往常大些。
沈雨家教结束已经晚上9点半了,手里攥着这周结算的补习费,还差好多。
她披着单薄的外套,缩着脖子走在雨巷里,青石板路滑,她不小心崴了一下脚,手里攥着的钱撒了一地,混着雨水和泥点。
有点像她脏污的人生。
她苦笑了下,蹲下身去捡,指尖碰到冰冷的雨水,但好似没知觉一般,是委屈,是无力——她已经很努力了,却连这点钱都攒得这么艰难。
细细密密的雨好像可怜她一般,适时停下。
沈雨抬头对上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,帮她捡起那些沾了泥的零钱,指尖刻意避开了她的手,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,披在了她肩上。
是江舟。
他明明撑着伞,头发和校服都被雨打湿了,贴在身上,却依旧挺拔。
“怎么在这里?”沈雨的声音比雨声还低,带着几分不愿让人感知的窘迫。
“在等你。”声音很低,却坚定。
沈雨的心头颤了颤,发现喉咙像被卡住,发不出来任何音节。
“我们一起面对,好不好”江舟停顿了一下,声音里带着少年人少有的郑重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他向沈雨的方向蹭了一小步,抬手,本想碰一碰她的发梢,指尖悬在半空中,却又怕惊扰了她,最终只是轻轻攥成了拳。
头顶的伞被细细的雨滴敲得闷闷作响,吵得人心烦意乱。
沈雨看着他,看着这个总是用笨拙方式对她好的少年,看着他眼底的认真。
忽然觉得,那些压在心底的窘迫、自卑、小心翼翼,好像在这一刻,都被这句话轻轻揉碎了。
江舟一次次顾及着自己的感受,可她偏偏就是有这廉价的自尊心。
像一层薄薄的茧,裹着她的窘迫,也裹着她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。
他明明可以大大方方地帮她,却偏要绕着弯子;他明明可以直接说 “我喜欢你”,却偏要借着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账,一次次找借口靠近她。
他的喜欢暴烈又小心翼翼,还带着压抑。
一定是雨水吸附了空气中的氧气,沈雨有点缺氧,有点喘不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