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总是在为数不多的清醒的时刻,一遍遍叮嘱她“要好好读书,去外面看看”,像是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女儿身上。
沈雨在做了呀,明明自己已经每次都能拿第一名了,可是母亲却还是等不及,丢下她了。
雨还在下,敲打着窗棂,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。
沈雨坐在母亲床边的竹椅上,书包被她放在脚边,里面还装着没来得及做完的试卷。
才四十三岁的母亲,本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,却被疾病、贫穷和流言耗干了所有生机,这枚戒指成了她短暂一生中最珍视的东西,也成了此刻支撑着沈雨的力量。
母亲的后事很简单,沈雨没有亲人可以依靠,只能攥着变卖首饰给母亲治病剩下的微薄积蓄,先托时行帮忙去社区报备,再联系了镇上最简单的殡葬服务队。没有繁杂仪式,只打算按水乡最朴素的规矩,将母亲安葬在河边的小坡上,离这栋老屋子近一些。
整个过程沈雨没再落一滴泪。
“小雨,奶奶让我给你带了点热粥。”朋友时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。
她手里拎着保温桶,校服外套还沾着雨丝,显然是冒雨跑过来的。
沈雨站起身,将戒指小心翼翼地收进自己书包的夹层。母亲的遗言在耳边反复回响:“别像我,困死在水乡。”
她忽然懂了,母亲不是怕她留在水乡,是怕她像自己一样,被过往牵绊、被流言裹挟,困在遗憾里无法脱身。
母亲要她借着读书的机会,活出属于自己的坦荡人生。
她走到餐桌前,时行默默放下保温桶。
沈雨望着挂在漆皮掉落,斑驳的木制柜子上方挂着的母亲的照片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妈妈,我不会的。”
时行站在一旁,没有多言,只是安静地陪着她,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。
母亲的话像一颗种子,在她心里扎了根——她不能像母亲一样,一辈子被这片水乡困住。
她要带着母亲的期盼,好好读书,考上远方的大学,去看看母亲从未见过的世界,把母亲的遗憾,变成自己的未来。
“沈雨,先喝点粥好不好,马上要高考了,不吃点东西,身体熬不住的。” 时行没了平时的咋咋呼呼,变得小心翼翼。
“我明白的”沈雨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,看向时行,“谢谢你,时行。”
“看你说的,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么!” 时行故作轻松。
“时行,我明天会去上学的”沈雨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。时行没有捕捉到,就那样流逝了。
夜深了,雨渐渐停了,时行已经回去,临走前叮嘱她好好休息,有难处就找她。
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落在沈雨的床上。
沈雨走到窗边,望远处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方向,那里连接着水乡以外的世界,是母亲从未抵达过的远方,也是她即将踏上的征程。
她知道,求学之路或许艰难,但她一定要带着母亲的遗憾与期盼,考上远方的大学,去见母亲没能见的天地。
活成母亲没能活成的样子——不必藏着过往,不必困于病痛与流言,能坦荡地追逐自己想要的生活,也不辜负母亲在清醒与混沌中,拼尽全力给她的爱与读书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