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舒阅小说网 > 江上舟与未尽雨 > 第32章 母亲的遗物

第32章 母亲的遗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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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雨季的水乡总裹着化不开的湿意,青石板路被雨浸得发亮,倒映着黛瓦粉墙的轮廓,像一幅晕染过度的水墨画。

沈雨跪在母亲的病床前,校服袖口还沾着未干的雨渍,鼻尖萦绕着中药与旧木家具混合的味道,那味道陪着她长大,此刻却只剩冰冷的绝望。

十七岁的年纪,本该是埋首试卷、和同学说笑的时光,她却要在这里送别最亲的人。

沈母的呼吸已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,枯瘦得近乎脱形的手在被褥下摸索了许久,才颤巍巍地抬起,指尖泛着青灰。

才四十三岁的人,脊背早已佝偻,脸颊凹陷得厉害,长期营养不良让她没了半点同龄人该有的鲜活,精神上的时好时坏,更磨得她形容枯槁。

沈雨连忙握住那只手,掌心的温度正一点点消散,粗糙的纹路里嵌着水乡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。

那是浆洗衣物、打理灶台磨出来的印记,十几年未曾褪去过——母亲流落至此,拉扯她长大,几十年来过的都是苦日子。

“小雨……”沈母的声音轻得像耳语,目光涣散地落在沈雨脸上,又似乎穿透了她,望向窗外那棵梧桐树。

一阵微风袭来,掀起一片片梧桐叶,簌簌作响,那是沈雨从小听惯的声响,却是母亲一辈子都没走出过的牢笼。

沈雨咬着唇,强忍着哽咽,她怕自己一哭,就再也撑不住,连最后陪着母亲的体面都没了。

沈母的手指笨拙地蜷起,将一样冰凉的物件塞进沈雨掌心。

是一枚银戒指,样式陈旧,圈口处被磨得光滑,戒面刻着一朵极小的栀子,花瓣早已模糊,只剩下浅浅的轮廓。

这是母亲唯一的贴身物件,沈雨从小就见她戴着,哪怕后来精神状态时好时坏,哪怕洗衣做饭时不小心磕碰,也从舍不得摘下。

唯有病情加重、意识模糊时,才会被沈雨小心取下收好,等她清醒些再戴回手上,十几年如一日。

“别像我……”沈母的气息愈发微弱,每一个字都耗着残存的力气,眼神忽而涣散忽而聚焦,带着精神疾病残留的恍惚。

在说出这句话时,沈母迸发出一丝尖锐的惶恐,像是想起了那些被病症纠缠、被流言刺痛的日子,“困死在……水乡。”

这是她为数不多清醒时刻里,最执着的叮嘱。

话音落下,她的手便垂了下去,眼睛还半睁着,望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
沈雨紧紧攥着那枚戒指,冰凉的金属硌进掌心,与眼眶里滚烫的泪水形成尖锐的对比。

她知道母亲的遗憾,这辈子她未曾离开过水乡一步,尽管好奇外面是什么样子,眼底常常落满沈雨不懂的落寞,最终也只是说“外面太远,水乡才是根”。

可根是什么?是日复一日的浆洗劳作,是被流言蜚语捆着的言行,是被精神疾病缠缚、独自将孩子拉扯长大吗,最终在四十多岁就油尽灯枯的遗憾人生吗?

沈雨看着母亲平静的面容,想起那些零碎的过往。

年轻时的母亲,曾在镇上的弹评馆卖唱,凭着一副清亮嗓子和温婉模样,成了馆里小有名气的角儿。

那枚银戒指,就是她当年登台时唯一的装饰,也是她青春里仅存的念想。

后来便有了沈雨,之后母亲便患上了精神类疾病,靠着给人浆洗衣物、做些针线活拉扯沈雨长大。

这些有的是母亲在清醒时告诉她的,有些是自己在成长过程中经历的。

没人知晓沈雨的父亲是谁——母亲从不提,街坊邻里偶有闲话,落在本就情绪不稳的她身上,便成了压垮精神的重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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