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工作室只剩下一盏台灯亮着,暖黄的光裹着墨香,落在摊开的稿纸上。沈雨手中握着的钢笔被摩挲得发亮,却迟迟没有落下一个字。
讲座结束已过三日,她和周雾去了那家她之前常去的老面馆,加辣的牛肉面还是当年的味道,两人谈及之前图书馆的偶遇,相视一笑。
沈雨回到工作室,独处时心底那点空落还是会冒出来,像被秋风卷落的银杏叶,铺得满地都是。
她终究是想写点什么的,不为发表,不为考据,只为给那些被时光藏起的情绪,找一个出口。
笔尖终于触到纸页,墨水晕开的第一行字,是标题——《归舟难系》。
她想起当年在不知名的江上,那叶摇摇晃晃的乌篷船,船头灯笼的光晕开在水面,像一场抓不住的梦。
那时候总以为前路漫漫,离别不过是寻常,却不知有些舟楫一旦离岸,就再也系不回最初的港湾。
文章里没有指名道姓,只写了一段被时光尘封的过往:一个为了前程咬牙奔赴远方的人,绝情斩断了身后所有牵绊,以为往前走就是救赎,却在多年后才发现,有些牵挂早已刻进骨血,如同江上的雾,看似消散,实则始终萦绕在心头。
她写实验室凌晨三点的灯,写干硬面包的涩味,写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歉意与遗憾,最后落笔:“舟已行千里,归处难找寻;心早有所系,奈何晚风急。”
落款时,她顿了顿,写下“归舟”二字。
不是为了给谁看,只是觉得,这两个字藏着她所有的执念与释然——她是那叶漂泊的舟,也是那个想寻归处却又深知归舟难系的人。
后来整理旧物时,她随手将这篇手稿夹进了一本自己出版的专著里。
恰逢海交大学图书馆发起校友著作捐赠活动,沈雨便将这本书连同其他几本专著一起打包,寄回了母校。
她没特意提及夹在书中的手稿,只当是让这段心事,藏在母校的书架间,和那些年少时光一起,静静安放。
这本书被图书馆收录后,按学科分类陈列在心理学专区,封面朝上,与其他学术著作整齐排列,无人知晓其中藏着一段私人心绪。
江舟是在一周后偶然发现这本书的。
那日他回母校办理一些私人事情,恰逢同学请他帮忙,说需确认图书馆藏的一份心理学旧刊是否完好,托他顺路代为查验。
他应下后前往图书馆,途经二楼心理学专区时,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架,沈雨的名字赫然入目。
他脚步顿住,伸手抽出那本专著——封面设计简洁,扉页上是沈雨熟悉的签名,字迹比五年前多了几分沉稳。
他不自主的翻开了那本书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指尖轻轻翻开书页,却在正文前的空白插页间,意外翻到了那几张泛黄的稿纸。
“归舟难系”四个字映入眼帘时,江舟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。
再往下读,那些细碎的描写像一把钥匙,精准打开了他藏了五年的记忆。
他明白江上昏黄的灯笼——那是属于他和她的乌篷船之夜,是他藏在心底,从未与人言说的念想。
但是实验室凌晨三点的灯、干硬面包的涩味、风里的芦苇香都是他不曾参与过的沈雨的五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