该是她方才撑着起身想找水喝,随手放在那儿的。
他的动作猛地顿住,端着粥碗的手悬在半空,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,粥面的热气轻轻拂过手背,却暖不透那瞬间漫上来的凉。
周遭静得能听见沈雨轻浅的呼吸,还有粥碗里余温散出的细微声响,可他眼里只剩那行字,还有空白栏里藏着的、她从未肯说的过往。
原来她蜷在沙发上发着烧时,手边还攥着这份藏了许久的心事,连生病时都没放下的,是旁人碰不得的脆弱。
他的指尖不自觉再次覆上去,触到纸页微微的糙感,指腹竟控制不住地轻颤,连带着腕骨都绷出细瘦的弧度。
那行字被他的指腹蹭了又蹭,却不敢用力,仿佛稍一触碰,就会碎了沈雨苦心维持的平静。
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“离江舟远一点”像噩梦般一次又一次循环。
他心疼眼前这个女孩,心疼像温热的潮水,从心口漫上来,裹着沉钝的酸,堵得他喉咙发紧。
他抬眼看向沈雨的睡颜,眼神软得一塌糊涂,眉峰却不自觉蹙着,眼底翻涌的怜惜浓得化不开。
他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发,想把她往怀里揽一揽,想低头问问她,是不是因为江舟。
但他知道这句话但凡问出口,他们之间仅存的“朋友”这个关系的平衡也会被打破。
他不敢冒险。
他太懂沈雨的性子。她是替人解铃的心理医生,却从不让任何人碰自己心上的铃。
她习惯了独自扛着所有情绪,习惯了把脆弱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。
若是此刻惊扰了她,她定是撑着身子坐起来,笑着摆手,轻描淡写地糊弄过去,再在心里给自己添一层更厚的壳,往后便更难走近半分。
这份克制像一根细弦,绷在他的心头。
他慢慢收回手,指尖还残留着纸页的凉,却不敢再碰那本病历。
放下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,小心翼翼放回原处,像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他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,俯身,掌心轻轻覆在沈雨依旧带着薄热的额头上。
掌心的温度贴着她的皮肤,指腹下意识地、极轻地摩挲着她的眉骨,替她抚平眉心那一点浅浅的皱。
目光黏在她的脸上,眼底的心疼藏在温柔的注视里,藏在不敢触碰的克制里,藏在每一个放轻的动作里。
他不问,不戳,不扰。
只守着这一方小小的暖光,守着她难得安稳的睡颜,仿佛这样,就能替她扛住那些病历本上没写的,藏在空白里的,漫漫长夜的风雨。
沈雨醒来时,发现屋子里已经空无一人,拿起手机看到周雾的消息:“粥在锅里保温着,记得喝。”
关心的恰到好处,不越界,不逾矩。
沈雨喜欢这种分寸感,像春日里不燥的风,像冬日里温吞的光,妥帖地裹着她,却从不会戳破她刻意筑起的薄壳。
锅里的粥呼出的热气打在她脸上,心理暖暖的。
周雾给了她最舒适的陪伴——知进退、懂分寸,不远不近,却始终都在。
她心里默默想着:只是这种朋友关系的平衡还能维持多久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