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雾的指尖捏着那张泛黄的病历，边角被磨得发毛，一看就是被人经常一看就是被人经常揣在身侧、反复摩挲的模样。

退烧药的余温还凝在沈雨的额角，她睡得极沉，长睫垂落如蝶翼，眼下淡青的淤影在暖黄台灯里晕开，揪得人心头发紧。

他替沈雨掖了掖滑到肩窝的被角，目光再次扫过那张捏在手里的纸页，呼吸竟先一步滞住了。

中度——抑郁症。

铅字印在浅黄的病历纸上，墨色不深，却像一根淬了凉的细针，猝不及防扎进眼底。

病因那一栏空落落的，连一个字的墨迹都没有。

干净得像沈雨平日里的模样—— 永远温声细语听旁人剖白心事，冷静拆解别人的执念，却把自己的过往封得密不透风，连半分裂痕都不肯露。

本来两人今天约好去城南的老巷吃那家她提过几次的苏菜，清晨还发了消息敲定，他甚至提前绕路买了她爱喝的咖啡。

谁料出门前接到她哑着嗓子的电话，说烧得浑身发软，连起身都费劲。

他慌着赶过来敲敲门，门被打开，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惨白的脸，眼睛里布满红血丝，往常精致的头发乱贴在鬓角，没了半分平日里的妥帖利落。

沈雨侧身让他进门，并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男士拖鞋。

两人相熟这么多年来，只是周雾第一次进沈雨的家。

周雾换鞋的同时瞥了一眼家里的构造，整体一简约为主，倒是很符合沈雨的性格，轻轻冷冷的。

沙发堆叠起小山般的毯子，证明刚刚有人蜷在这儿熬过最难捱的烧，厚的薄的缠在一起，边角揉得发皱，还留着一点未散的、混着低烧温度的薄热。

周雾突然有些羡慕这些织物，可以轻而易举的拥抱眼前这个脆弱的女孩。

“喝过药了吗？现在感觉怎么样？”

“喝过了，脑袋有点沉” 沈雨哑着嗓子开口，气息轻得像缕烟。

“你先坐会吧，喝点水吗？” 说着便撑着沙发扶手想挪脚，身子却先晃了一下，指尖刚触到茶几边的水杯，就被周雾急声喊住。

“不招呼我，”他上前两步按住她的肩，掌心触到她肩头的薄热，力道放得极轻，只稳稳扶着她让她坐回去，语气里裹着点压着的心疼。

沈雨先是一怔，倏而不着痕迹的后退半步，在沙发上落座。

细腻如他，周雾又怎么察觉不到沈雨对自己的疏离。

“吃点东西没？”

“没什么胃口。”

“那可不行，空腹喝药对胃有伤害”周雾抬眸看看沈雨，又开口：“亏你还是学医的。”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，更多的是宠溺。

“我去给你煮点粥，不许拒绝，煮完我就走。”周雾难得的强硬，没给她半分推脱的余地。

沈雨扯了扯嘴角，没再说什么。

两人的相处模式，真的像是多年的老友，熟稔到不必客套，不必强撑，一句叮嘱里藏着不加掩饰的关心，一个动作里带着无需言说的默契。

退烧药药劲袭来，沈雨再次沉沉睡去。

周雾盛好温粥端出来时，目光先落向沙发上的沈雨——她窝在堆叠的毯子里，歪着脑袋睡得轻，眼睫蔫蔫垂着，呼吸轻轻浅浅的。

往日里她总把头发梳得妥帖，发尾微卷的弧度衬得眉眼温柔，此刻却有几缕汗湿的碎发贴在鬓角，沾着点薄热的湿气，连耳廓都泛着不正常的淡粉。

他放轻脚步走过去，想把粥碗搁在茶几上，刚弯腰，视线就撞进了摊开在茶几玻璃面的病历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