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站在崖底,看着她遍体鳞伤,连伸手去扶的资格,都被自己一点点耗尽。
如今他有什么资格,再去碰她的伤,再去说心疼,再去扮演那个拯救她的人。
他连上前一步的资格,都早已被自己剥夺。
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悔意与绝望,像暴雨里的河水,快要将他整个人淹没。
他盯着那团在水里散开的朱砂,眼眶发烫,喉咙发紧,却落不下一滴泪。
他有什么资格哭。
他能给她的,从来都不是拥抱,不是安稳,不是寻常情侣那样的三餐四季。
年少的他给不了她任何东西。
监控里,沈雨蹲了很久,直到血不再冒得那么凶,才慢慢站起身,不动声色地把手藏进衣袖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雨慢慢的下大了。
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,浸透她单薄的衣料,紧紧贴在她身上,衬得那道藏在袖口里的伤口,愈发刺目。
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轻得像随时会被风雨吹倒,单薄的身影在空旷的河岸上缩成一小团,被无边的黑暗与暴雨一口口吞掉。
没有人为她撑伞,没有人为她擦去脸上的水,连一声哽咽都被雷声与雨声狠狠碾碎。
她就那样一个人,拖着一身湿冷、一身伤、一身无人知晓的疼,站在无人的岸边。
像被全世界遗弃,没人知道此刻的沈雨在想什么。
江舟死死盯着屏幕,指节捏得发白,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他亲眼看着她把所有崩溃咽回去,把所有眼泪藏进雨里,把所有伤口裹得严严实实,独自走进更深更冷的夜里。
那一刻他终于明白——
她不是没事。
她只是不敢在任何人面前,露出一点脆弱。
包括他。
他也后知后觉的明白,或许沈雨并不是向她自己说的那样,从未喜欢过他。
江舟缓缓抬手,指腹轻轻贴在冰冷的屏幕上,仿佛想隔着这层玻璃,触到她手腕上那道还未愈合的伤。
疼——
不是皮肉,是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的、迟来的、赎罪一样的疼。
他早就不配站在她身边,不配再拥有她一丝一毫的情绪。
他不禁问自己:
为什么;
为什么偏偏是现在,才看清她藏在平静之下的破碎。
为什么当时的他,被自尊、被偏执、被那点可笑又可怜的安全感蒙住了眼,半点都没有察觉她的不对劲。
她明明已经撑到了极限,明明已经痛到要靠伤害自己才能喘口气,他却还在自顾自地挣扎、纠缠、自以为是地守护。
他明明可以追出去,可以拉住她,可以问一句你怎么了,可以把她护在身后。
可他没有。
他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门后,消失在雨里,消失在他伸手就能够到却偏偏没有伸出的距离里。
直到此刻,隔着一块冰冷的监控屏幕,看着她独自在雨夜流血,他才明白 :
他错过的不只是一个瞬间,
是她最后一次,向他求救的可能。
心口像是被那道伤口狠狠划开,血涌上来,堵得他发不出一点声音,
只剩下一遍又一遍,凌迟般的质问:
为什么不追出去。
为什么。
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,守着那段她永远不会知道的监控,把她那滴落在河里的朱砂,熬成自己后半生,永不结痂的伤。
雨还在下,敲打着窗户,一声一声,汇成无数声道歉。
而他站在黑暗里,看着她最狼狈、最脆弱、也最不想让他看见的一幕。
自我折磨,万劫不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