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场缠绵多日的雨，终于停了。

古镇的空气里，还残留着湿漉漉的水汽，混着青石板被雨水浸润后的清冽，还有远处巷口飘来的淡淡桂花香。

沈雨独自站在石桥上，身影单薄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尊安静的石像。

这是她高中时期常走的桥，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，桥栏上爬着零星的青苔，桥下的河水缓缓流淌，搅碎了岸边白墙黑瓦的倒影，也搅碎了她心底的波澜。

住院的这几天，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江舟。

看着那个平日里意气风发的少年，虚弱地躺在病床上，脸色苍白，连说话都带着气音，她心底的心疼与愧疚，像潮水般反复涌来。

可她依旧是那个疏离克制的沈雨，不会说温柔的安慰，不会做亲昵的动作，只是默默守在床边。

按时提醒江舟吃药，替他擦拭额头的冷汗，安静地陪他熬过一个个漫长的夜晚。

她对江舟，从来都不是毫无波澜。

只是那份心意，被她藏了太久，被疏离和沉默包裹得太紧，连她自己都快要分不清，是牵挂，是愧疚，还是早已深入骨髓的喜欢。

她陪着江舟，不冷不热，不远不近，既不敢太过亲近，怕暴露心底的情绪，又不敢彻底远离，怕再看到江舟绝望的模样。

江舟其实都懂。

懂沈雨的克制，懂她的疏离，懂她眼底藏不住的心疼。

所以他从不主动为难，从不刻意纠缠，只是在清醒的时候，安安静静地看着沈雨，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欢喜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
他知道，沈雨的心，已经开始动摇，这就够了。

他愿意等，等沈雨卸下所有的伪装，等她愿意直面自己的心意。

风轻轻吹过，拂动沈雨的脸颊，带着一丝微凉。

她望着桥下缓缓流淌的河水，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高中时期的画面——那时的她，常常一个人走在这座桥上，看着河水发呆；

而那时的江舟，还是个懵懂莽撞的大男孩，总会跟在他身后，碎碎叨叨地喊她“小鬼”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。

时光荏苒，物是人非。

她们都长大了，那份藏在岁月里的心意，也在不知不觉中，悄然变质。

“雨停了。”

一道温和又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，在身后响起，打破了桥上的静谧。

沈雨的身体微微一僵，指尖下意识地攥紧，没有回头，却能清晰地感觉到，那道熟悉的目光，正落在她的身上，温柔而坚定。

江舟慢慢走到她身边，并肩站在桥栏旁。

他刚出院，脸色还有些苍白，身形也依旧单薄，却比在病床上时，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。

他没有靠得太近，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，既不冒犯，又能清晰地感受到沈雨的气息。

“医生说，我恢复得很好，以后不用再住院了。”

江舟轻声开口，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，“这几天，谢谢你，沈教授。”

沈雨缓缓转过头，看向他。

阳光透过云层，洒在江舟的脸上，柔和了他眼底的落寞，也照亮了他眼底那份藏不住的温柔。
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“不用谢”，可话到嘴边，却只化作一句淡淡的回应：“应该的。”

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，可江舟却从中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。

他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，那笑容里，有释然，有期待，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：

“沈教授，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也很累。出院了，我想请你吃顿饭，就当是谢谢你，也当是……庆祝我出院，好不好？”

他的语气很轻，带着几分忐忑，眼神紧紧盯着沈雨，生怕得到拒绝的答案。

他知道，沈雨性子疏离，不喜欢太过亲密的场合，可他还是想试着靠近，试着打破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墙。

沈雨的目光落在江舟苍白的脸上，看着他眼底的忐忑与期待，心口微微一软。

住院的这几天，她看惯了江舟虚弱绝望的模样，此刻看到他眼底的光亮，竟有些不忍心拒绝。

她沉默了片刻，指尖微微松动，眼底的疏离淡了几分，语气依旧平淡，却少了几分冰冷：“在哪里？”

听到这句话，江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，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切了许多，连语气都轻快了几分：

“就在古镇口的那家小饭馆，你以前高中的时候，也经常去的那家。我问过老板，今天营业，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。”

沈雨的心，猛地一颤。

她没想到，江舟竟然还记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