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吧的喧嚣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将江舟死死困在中央。

震耳的音乐、晃动的人影、刺鼻的烟酒味，都压不住他心口那股快要将人撕裂的疼。

乌篷船上那一幕，像一根毒刺，深深扎进脑海，反复回放——沈雨淡漠疏离的侧脸，周雾刻意贴近的姿态。

从前的他，是幼稚、莽撞，带给了沈雨很大的压力。

所以再见面后，他把喜欢藏在眼底，把在意压在心底。

连靠近一步都要反复权衡，生怕唐突，生怕冒犯，生怕给沈雨带来半分困扰。

可到头来，他才明白，一味的退让和沉默，换不来半分偏爱，只换来自己遍体鳞伤。

酒杯在手中不断晃动，烈酒顺着喉咙狠狠灌下，灼烧着食道，一路烧到胃里。

辛辣的痛感能短暂麻痹心口的窒息，却挡不住那些翻涌的情绪。

爱而不得的无奈，求而不能的绝望，像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
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，一杯接一杯，机械又偏执，仿佛只有把自己彻底灌醉，灌到失去意识，才能暂时忘记沈雨的模样，忘记那份无望的爱恋。

胃里的绞痛越来越剧烈，像是有只手在狠狠撕扯内脏，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，顺着额角滑落，滴在酒杯里，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。

眼前阵阵发黑，耳边的喧嚣渐渐模糊，他撑着吧台，身体摇摇欲坠，却依旧不肯放下酒杯。

直到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，剧痛席卷全身，江舟再也支撑不住，重重趴在吧台上。

意识消散的前一秒，他指尖死死抠着冰冷的台面，含糊不清、反复哽咽着呢喃一个名字，破碎又执着：“沈雨…”

再次被唤醒时，是医院刺眼的白光和浓烈的消毒水味，冰冷得让人发颤。

胃里的剧痛让他忍不住蜷缩起身体，意识混沌间，只听见医护人员匆忙的脚步声和焦急的询问。

有人翻找他的手机，询问紧急联系人，他凭着心底最深的本能，断断续续吐出一串烂熟于心的数字。

那是他费尽心思，从时行那里辗转要来的号码。

沈雨的电话——他反反复复看过很多遍，藏在手机最隐秘的角落，从来不敢拨出，只当作心底最珍贵的念想，却没想到，会在这样狼狈不堪的时刻，成为唯一的依靠。

“患者胃出血，情况危急，马上联系紧急联系人——”

安静的房间里，突兀的铃声骤然响起，划破了深夜的沉寂。

沈雨正坐在书桌前，书页摊开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
这些天，江舟委屈又愤怒的眼神、石桥上落寞的背影，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，搅得她心绪不宁，坐立难安。

看到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，她心头莫名一紧，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蔓延全身。

指尖微颤，按下接听键，电话那头医护人员急促的声音，像一道惊雷，狠狠劈在他头顶。

“请问是江舟先生的紧急联系人吗？这里是市医院急诊，他胃出血昏迷，情况危急，请您立刻过来一趟。”

“哐当——”

手机从指尖滑落，重重砸在地板上，屏幕裂开一道细密的纹路，如同沈雨此刻骤然破碎的心神。

她僵在原地，血液仿佛瞬间凝固，耳边嗡嗡作响，只剩下“胃出血”“昏迷” 几个字反复盘旋，震得她头皮发麻。

她从没想过，会以这样的方式，接到关于江舟的消息。

更没想过，分别多年的他，会把她设为唯一的紧急联系人。

慌乱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，比任何时候都要汹涌。

沈雨甚至来不及思考，抓起外套就往外冲，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，连车门都险些打不开。

车子在夜色中飞速行驶，窗外的风景急速倒退，她的心却一直悬在半空，狂跳不止，几乎要冲破胸膛。

一路上，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画面，一一浮现眼前。

是高中时期坐在乌篷船上笑得明媚的少年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