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房间里争执时,江舟又委屈又愤怒的模样;
是石桥上,那个落寞到让她心口发紧的背影。
直到此刻,狂奔在去往医院的路上,沈雨才后知后觉、彻彻底底地明白。
那些她强行压下的牵挂,那些看似平淡的注视,那些不经意间的心软,从来都不是错觉。
江舟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深深扎根,从未变过。
只是她一直用疏离和沉默伪装,不敢承认,不敢面对。
急诊室的灯亮得刺眼,冰冷的灯光映着走廊惨白的墙壁,让人不寒而栗。
沈雨冲到护士站,平日里从容淡定、波澜不惊的模样荡然无存。
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每一个字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:“江舟……江舟在哪?他怎么样了?”
“刚抢救结束,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,没有生命危险,您别担心。”
听到 “没有生命危险” 这几个字,沈雨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。
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,几乎脱力地靠在墙上,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她扶着冰冷的墙壁,缓了许久,才一步步挪向病房,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。
江舟脸色苍白如纸,躺在病床上,嘴唇干裂起皮,眉头紧紧蹙着,即便在昏睡中,眼底依旧带着化不开的委屈、落寞与绝望。
明明是意气风发的年纪,却被一份爱而不得的感情,折磨得这般狼狈不堪,让人心尖发疼。
沈雨站在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眶微微发烫,酸涩感汹涌而上。
她想伸手,轻轻碰碰那人苍白的脸颊,想摸摸他发烫的额头,想俯身问问他为什么这么傻,为什么要这般折磨自己。
可指尖抬起,在半空中僵了许久,终究还是硬生生收了回来。
她拼命克制着,克制着眼底翻涌的心疼,克制着喉间的哽咽,克制着想要将人拥入怀中的冲动。
她是沈雨,是一贯淡漠疏离、沉稳自持的沈雨,她不能失态,不能表露,不能让任何人看穿她心底早已翻江倒海的情绪。
她仍旧记得,江舟的爱太过炙烈,灼烧着她,也灼烧着自己。
她害怕她自己承受不起,也给不起。
她只能一动不动地站着,目光死死落在江舟身上,一寸都不敢移开。
那目光里,有后怕,有自责,有心疼,有愧疚,还有连她自己都不愿直面的、汹涌而至的爱意。
昏睡中的江舟似乎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,眉头轻轻动了动,薄唇微张,又一声轻唤含糊溢出,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眷恋:“沈雨……”
这一声轻唤,轻飘飘的,却像一把钥匙,彻底击溃了沈雨所有的防线。
她猛地别过头,紧紧闭上眼,长长的眼睫剧烈颤抖,喉间滚过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,眼底的湿热终于忍不住滑落。
原来。
原来她不是不在意,不是不动心。
只是等到生死一线,等到彻底失去,她才敢承认,那个被她推开无数次、默默等了她许多年的少年,早已是她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病床上的人还在无意识地呢喃,字字句句,全是爱而不得的无奈与绝望。
床边的人满心牵挂,惊涛骇浪,却只能死死克制,不动声色。
长夜漫漫,窗外夜色浓稠。
病房里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,和一场迟到了太久太久、终于无处遁形的心意昭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