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嗒!”
笔坠落在地,轻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。
傲宫玦心绪翻涌,精神识海深处,龙珠隐隐躁动,好似在反复预警着什么。
“桃桃……” 他捂紧胸口,心跳紊乱,莫名沉坠。
这时,光脑通讯骤然亮起,来电人是帝国政务枢密使知晏。
“何事?”
知晏迅速汇报问题:“陛下,于一分三十秒前,主脑有异常波动。”
傲宫玦心头一紧:“什么异常?”
“暂时无法判断。”知晏的手指仍在快速敲击,“主脑的中央核心位于帝国总部地下的中枢控制中心,只有您有资格进入。若您允许,臣即刻从外部为您开启专属通道,您的最高权限会自动连接,接通后您可以直接查询。”
傲宫玦压下翻涌的心绪:“允。”
知晏低头指尖在虚拟屏上飞快划动,片刻后抬头:“通道已开启,陛下随时可以连接。”
傲宫玦闭上眼。
精神识海深处,一道金色的光门缓缓浮现。
那是主脑对他到来的回应,是连接已建立的标志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推门而入。
无边寂静里,数以亿亿亿计的数据流如浩瀚星河,在眼前奔涌。
在那张铺天盖地的网的最深处,一团炽烈金光静静旋转。
那是主脑的意识投影,又如同一枚沉睡的神目,正等待着他的呼唤。
主脑感知到他的到来,光团缓缓舒展,化作一条五爪金龙,凌空迎面飞来。
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满整片意识视野,反衬得傲宫玦身形格外单薄渺小。
金龙并未俯冲逼近,而是绕着他缓慢盘旋一周,金鳞在数据流里折射出冷冽清光。
速度平缓,像是在细细端详、确认什么。
一圈。
两圈。
傲宫玦体内的龙珠随之共振旋动,同源相契,皆是久别重逢的雀跃。
龙珠分化出一丝分身,飘至到金龙前面。
还未彻底愈合的道道裂缝看的金龙眼泪汪汪,完全没有了方才的严肃。
他微微张口,轻柔含住龙珠,将周身的力量注入,纵使无法抹平这些深入本源的旧伤,却也令龙珠金光愈发澄澈强盛。
瞬息之间,傲宫玦原本苍白的面色,一点点晕开血色,趋于安稳。
而后庞大的龙躯缓缓沉落,硕大龙头落至与他平齐的高度。
金龙含着龙珠,龙头小心翼翼贴近他的脸颊,竖瞳半阖,依恋地蹭蹭。
温顺缱绻,仿佛盼归已久的至亲。
一滴金色的光从龙眼中滑落,坠入漫天数据流中,溅起细碎的光点。
傲宫玦的喉咙发紧,哑声道:“我回来了。”
他抬手,轻轻抚过龙首鳞片:“这段时间,辛苦你了。”
金龙轻轻垂下眼睫,像是在点头。
然后伸出右爪,五根金色爪趾微微舒展。
傲宫玦心领神会,伸手,稳稳握住那只宽大温热的龙爪。
金龙没有犹豫,将方才捕捉到的画面渡入他的意识。
碎片般的画面如光点般在脑海中拼合、流转。
当暮桃化形的模样清晰映入眼帘时,傲宫玦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。
饕餮。
上古凶兽。
不是人。
他下意识屏住呼吸,脑海里飞速闪过那些过往的片段:
她救下他后的悉心照顾、护食时的凶巴巴、对着果蔬园傻笑时的天真、被自己噎住时鼓着腮帮子的模样……那些鲜活的、生动的、让他一点点陷进去的瞬间,全都涌了上来。
原来她一直藏着这个秘密。
他却忽然笑了。
不是苦笑,不是自嘲,是一种很轻很轻的、释然的笑。
难怪自己觉得桃桃身上有种违和的感觉,到头来他们是一样的。
人类的躯壳,兽类的灵魂。
他想起自己曾经小心翼翼地在心底划下界限:她是人,他是龙。
跨种的身份,怕伤到她,怕她介意,怕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。
可原来,错的是他自己。
她也不是人,她也在藏。
他们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,都在怕对方接受不了自己的“非人”。
而害怕的,从来不是对方的身份,是怕失去。
傲宫玦垂下眼,看着自己握着龙爪的手,指尖微微用力。
他在心底轻轻说,“你非人,我亦非人哉。我们本就是一样。”
“……如此甚好。”
嘴角的弧度慢慢漾开。
那是从山庄回来后,他第一次露出毫无保留的笑。
没有犹疑,没有克制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温柔。
像穿过层层云雾,终于看见了月亮。
思绪未定,画面陡然一转。
暮桃被道的领域层层压制,全身渗出的鲜血,打湿了火焰般的绒毛,映入傲宫玦眼底,刺目得让他呼吸一滞。
他猛地伸出手,欲触碰那道蜷缩在血泊中的小小身影。
指尖堪堪掠过,只触到一片冰凉虚空。
画面是虚的,是遥远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的距离。
“桃桃……”他呼喊她,没人回应。
画面里,暮桃已经听不见了。
她正闭着眼,意识沉入黑暗。
虚影抱着她,月白色的光芒温柔地覆上她的眼睑。
傲宫玦心慌意乱地收回手,脚步忙不迭地转身离去。
行至意识光门之前,他顿住脚步,回头望向原地伫立的金龙,轻声道谢:谢谢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