显然,屋顶上的几人对阮玉的靠近毫无察觉。
她乍得出声,几人像被炮仗崩了一般,连滚带爬地鬼叫着四散奔逃。
阮玉眼疾手快,一脚踩住其中一人的衣摆,再次问道:“什么卖个好价钱?卖谁?”
那人正要跑,被她这么一踩,来不及稳不住身形,嗵地一声扑倒在地。
尽管撞得头晕眼花,他却顾不得多想,抬手就要解外衣。
阮玉索性一脚踩在他腰上,认真道:“是要卖我吗?”
此话一出,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方才喊着神啊鬼啊就要逃跑的众贼,听出阮玉的声音不是男人后,纷纷朝她看了过来。
只是眼下黑灯瞎火,什么都看不清楚。其中一人出声道:“……你是谁?”
阮玉想了想,默默将剑夹在腋下,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吹亮,再次道:“卖我?还是卖那个男的?”
“……”
四下里一阵沉默,风凉嗖嗖地吹。
良久,其中最稳重的那人开口道:“你是……”
阮玉这才记起,白日里自己易了容,现下卸去伪装,他们认不出她来。
于是她站直了身子,用剑鞘往地上戳了戳,示意道:“方才我听几位说,你们想卖什么好价钱……卖什么?人?男的女的?”
“……关你何事?”
方才接话的男人再次开口,边言语边起身拔刀,冷声道:“刀剑不长眼,劝你少掺和。”
那人身形魁梧,站起来黑压压的一座,借着火折子的光,能看见他脸上乱糟糟的胡子和粗犷的五官。
阮玉退后半步,好言劝他:“你最好还是回答我的问题,指不定能死得体面些。”
对方瞧着毫不在意,嗤笑一声,立刀劈来。
阮玉侧身躲开,顺势用剑柄在他腕上一敲,又抬脚踢在他膝弯上。
男人只觉手心骤地一麻,脱力丢了刀,整个人向前栽倒,扑通一声跪在了坑洼不平的瓦片上,发出巨大的轰响。
等他回过神时,阮玉已经将他的刀踢飞了出去。
此间动静太大,不远处应声响起犬吠,不多时便连成了一片。
阮玉手里的火折子还稳稳燃着。她转头看了眼直愣愣旁观的众人,问道:“这次可以告诉我了吗?”
眼下依旧月黑风高,屋顶寒意料峭,一行人在她的提问中恍然回神,各自对视一眼后,纷纷起身逃跑。
若不是急于回京,阮玉定会将他们逮回来,一个个杀掉。
毕竟贩卖活人这等十恶不赦之罪,下手再狠些也不为过。
只是突然有这么多人死在自己住处外,不仅容易引来官兵,也容易引起日月楼的注意。
因此她没有管那些小喽啰,只问狼狈跪在自己脚边的那个男人:“你们打算卖下面那个女的,还是卖那个男的?”
男人才从茫然中反应过来。眼看刀已经被扔下了楼去,腿又痛到动不了,下面的喽啰还全跑了,他也不敢如方才一般嚣张,咬了咬牙,沉声道:“自然是女的,男人不值钱。”
“卖给谁?”
“……我不能说。”
“你不说,无非也是怕被报复,或是今后还想做那些人的生意,”阮玉抱着剑举着火折子绕到他身前,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若是你不说,不用他们报复你,我就会先杀了你……”
看着男人横眉冷目看她的模样,阮玉接着道:“命都没了,还有什么今后?不如早些交代。毕竟你上个问题答得不错……若你回答的是另一个答案,我绝不会放过你。”
这话说完,男人的神色很明显有所松动。
见他如此,阮玉便继续道:“此处风大,我也不想一直等,五息内你若是不说,我便杀了你。”
说着,她拔出剑来,架在男人脖子上,开始数:“一。”
男人的眼神变幻几番,几乎被胡子淹没的五官抖了几抖,但没有说话。
阮玉也不管他,又数:“二。”
方才上来前,她原本以为这群人是来劫财的,想着收拾他们一番,给他们长长记性便罢了。
可不想旁听时,竟发现几人是人贩子。
卖人和卖财物是全然不同的事情,阮玉虽然不是爱管闲事之人,却也不能对此视若无睹,任他们作恶。
毕竟以前在山上时,师门中好几位师兄师姐都是被拐卖后与家人失散,才被师父捡上山的。
师姐也是如此。
只是师姐幸运些,后来在下山时遇见了自己的家人,才得以归家。
即便阮玉与诸位师兄师姐们算不得亲密无间,却也是睡过同一张床的交情。她深知这些人贩子的可恶之处,想着就算自己不能亲自去救人,也好歹要帮那些遇难之人报个官。
于是在数三之前,她再次劝那个男人:“我知道你做这种买卖也是为了生计。只要你告诉我将人卖给了谁,我会给你一笔足够你后半生衣食无忧的钱财,且放你离开。”
男人闻言拧眉,眯眼看向阮玉,问道:“……你若骗我呢?”
阮玉心想骗你你又能如何,口中道:“我骗不骗你,你的命都落在我手上,不妨赌一把。”
“……”
男人沉默,眼神在阮玉身上打了个转,侧过了脸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