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他这幅模样,似是不打算妥协,阮玉握紧了手里的剑,接着数:“三……”
——不想她的声音还未落下,男人忽地跳起,劈手来抢她的剑。
可惜比起反应快,阮玉还没怎么遇到过对手。男人的手还没碰到她的剑,她便剑尖一挑,削去了他的手指。
血落在瓦片上,腥味还未散开,男人便再次扑倒在屋顶上,哆嗦着攥住了直冒血的手。
十指连心,痛意彻骨,他痛到喊不出声来,只能费力地捧着手指发抖。
阮玉看了看溅在自己衣摆上的血滴,往后退了一步,懒得再和他掰扯,认真道:“我最后问你一次,你拐走的人都卖到了何处?”
若说方才男人还不信阮玉有如此实力,认为是她投机,侥幸赢了一回合,因此想要趁机扳回一局。那此时,他便是实实在在知晓,自己不是阮玉的对手。
男人也不是第一日行走江湖,自然明白此时不能再乱来,要赶紧服软,不然会死得很惨。
他强忍着指尖的剧痛,声音几乎变了调,艰难道:“在……城西……西……钱……”
阮玉等不了,追问:“钱庄?”
“不……”
男人张了张口,颤声纠正:“是钱……钱家的……的农庄……”
“行。”
阮玉说完,示意他:“你先起来,随我来。”
男人哪敢说不,尽管痛到手腕痉挛,还是赶紧起身跟着阮玉走。
阮玉带着他从客栈的屋顶上走到旁边酒楼的屋顶上,然后将他带到屋顶边缘,招呼他:“过来。”
“……”
男人半蜷着身子,本来粗壮魁梧的身影瞧着竟有几分可怜。他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挪到了阮玉旁边,出声问阮玉:“大侠,我是不是可以回去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背后忽地有一阵强劲的外力袭来,整个人随之一歪,不受控制地摔下了楼去。
强烈的失重感后,是整个身体被撕扯开一般的剧烈痛意。
男人怔怔地睁大了眼睛,看着屋顶上那人手里捧着一丝暖光,清秀的眉眼间满是嘲讽。
“……回去?你残害的那些人回得去么?”
……
回到客栈中,阮玉脱去外衣,简单洗了洗衣摆,然后将其晾在桌上,转身去睡觉。
一拉开床帐,正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,她才发现李清平还没睡。
沉默一瞬,阮玉问他:“怎么不睡?在等我吗?”
李清平看了看她的手,摇头:“睡了,没睡着。”
阮玉撇撇嘴,回到床上,顺口道:“不必担心,只是几个人贩子,胆子小得很。我才没说几句,他们就全跑了。”
说完她转向李清平,邀功一般眨眼道:“但我问出了那些狗东西的窝点,就在城西,明日我们去报官吧。”
李清平看了看她,嗯了声,又似是想到什么,开口道:“律法有记载,买卖人口与杀人同罪。若是他们因畏罪逃走,怕今夜就会……”
“啊!”方才只顾着生气,竟忘了此事。阮玉一拍手,蹭地坐起身来,“不行,我这就去。”
“……不急。”
李清平伸手拉住她的手,同样起身道:“夜里城门会锁,他们走不了,明早开城门前去便好。”
阮玉摇头:“不行,要杀头的生意,这些人还敢在城里做,想来是与官府有勾结……我方才大意了,并未想到此事。不行,不能拖。”
李清平并未松手,坚持道:“若真与官府有勾结,那你去也无用。毕竟救出来的人你根本带不走。”
“……倒也未必带不走。”
阮玉想,依照她如今的实力,对付些官兵还是绰绰有余的。
只是就算她能将人带出城,那带出城之后呢?
挨个将他们送回家定然不可能,她还要尽快回京。
若是不送他们回去,那将他们丢在半道上,岂不是另一种更恶劣的拐卖?
而且这么大的动静,一定会惹来日月楼的探子,到时候麻烦缠身,又要拖延很久。
……早知道方才装聋,直接将他们揍一顿好了。
默默转头看了眼李清平,阮玉实在说不出“要不不管他们了”这种话。她沉默片刻,还是道:“不如这样,我先去那窝点附近蹲着,若他们打算连夜逃走,那就等他们出城后再出手。若他们不逃,打算借官府的力应付我们,那便强抢……”
“不必强抢,宋远是此番专程南下巡查的京官,若真有官员与恶人勾结,我传信给他便是。”
“……宋远?”
阮玉隐隐对此人有些印象。见李清平这么说,她点点头答应下来:“好。”
说完也不管衣服还没干,阮玉下地披上外袍,一面出门一面道:“锁好门,我找人来保护你。”
李清平嗯了声:“路上小心。”
阮玉想说,她有什么可小心的,该小心的怕另有其人。
但此话说给旁人可以,说给李清平怪怪的。于是她又忍了回去,点头答应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