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热的牛奶顺着郁唯的衣领一直往下滴。

坐在推车上的小孩儿不堪忍受折磨，发泄般地准备把手里的玻璃瓶砸到地上。

中间的窄道上有几个小孩儿挤过，郁唯为了避免玻璃瓶砸到腿边的孩子身上，下意识抬手去接。

结果杯口已经打开，砸在了她的锁骨上，里面的牛奶几乎一滴不漏地泼在了她的外套上。

围在四周的人瞬间散开了个角落，几个大人在人群里抓回自己的孩子。

坐在推车里的孩子和面前的大人同时吓得愣在了原地，不过很快反应过来，赶紧从包里拿出纸巾接住不断往下滴的牛奶：

“不好意思，不好意思，章悠悠！给阿姨道歉！”

小女孩嘴只是一撇，拒绝说话。

宋昭林赶紧上前从郁唯手上接过已经空了的玻璃瓶塞进了推车里，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小包纸巾。

郁唯的锁骨抽抽地疼，双手举在半空中，手上都是牛奶，哪儿都不敢碰。

宋昭林看着郁唯疼到眯起眼，赶紧托起她的手，皱着眉擦干她手上的奶渍：“要不要紧？看看有没有受伤。”

“抱歉，抱歉，真的抱歉，”年轻妈妈还在帮忙擦外套上的牛奶，脸上铺满了歉意：“您看看需不需要处理一下？”

孩子瞪着另外一个方向，嘴角向下撇着，肉嘟嘟的脸上挂着两个红彤彤的大眼睛，郁唯实在没办法对这张可爱的脸发脾气。

“没事儿。”

郁唯冲着焦躁的妈妈安抚地笑了一下。

然后她找了个稍微人少一点的角落走过去，宋昭林跟在她身后走到她身边，就看着郁唯拉下自己的衣领对着他：

“你帮我看一下，我看不到。”

郁唯大剌剌地拉下衣服，没给宋昭林反应的时间，像是毫不在意。

宋昭林赶紧上前一步挡住人群，低头先下意识看了一眼郁唯光洁的脖子，才顺着弧度看到猩红的锁骨。

凸起的锁骨上印着一滩明显的红印，但确实没看见伤口。

宋昭林回头看了一眼跟上来的大人小孩，才扭头看向郁唯：“我没看见伤口，就是红了。“

郁唯听到这才抬起拇指摩挲了几下自己的锁骨，果然，摸了两下之后好多了。

宋昭林别过视线不去看她。

“真没事儿。”

郁唯看着站在宋昭林背后的女人笑了一下，然后又冲着坐在推车里面无表情的小孩儿笑了一下。

小孩自始至终没有看她，甚至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。

年轻妈妈似乎很了解自己的孩子，她抱歉的拉了拉女孩儿的手，想把她的脸掰过来，解释了一句：“真的非常抱歉，“然后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：“她是阿斯伯格。”

阿斯伯格综合症。

郁唯惊讶了一下。

如果这位妈妈不说，她除了会觉得这个小孩儿有些奇怪外，完全看不出她是个阿斯伯格综合症患者。

她点了点头，表示理解。

但妈妈的表情并没有轻松多少，她畏惧地看了一眼郁唯的身后，然后对着郁唯提出了解决方案：“你看看要不要去医院看看？还有你的衣服，我可以帮你清理，也可以买新的，或者赔钱，都可以。“

这位妈妈显然已经对这种情况很熟悉了。

“真的抱歉，我本来想说带她出来接触接触人，但是没想到今天人这么多，她就是憋得受不了了。“

这句话不是对着郁唯说的，郁唯顺着妈妈的眼神扭头看过去，发现她是在跟自己身后的宋昭林说话。

等看清楚宋昭林的脸，郁唯瞬间明白为什么

宋昭林的脸臭得吓人。

狭长的眼眶压在眼球上，眉头紧锁，嘴角紧抿着，像是极力压抑着怒火。

郁唯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，唤了他一声，宋昭林才回过神来看向郁唯。

她看着宋昭林，警告性地挑了挑眉。

等宋昭林的神色柔和下来，她才回头重新看向面前的人。

“都不用，真没事儿，牛奶而已，洗洗就好了。“

年轻的妈妈说什么都要塞钱给她，郁唯死活不拿出手机。

两人在门口纠缠了一会儿，眼见着小孩儿又要发作，妈妈才紧忙带着孩子离开。

宋昭林很不爽，但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，伸到了郁唯面前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你衣服湿了，穿我的吧。”

“不用，等会儿就干了，”郁唯低头提起自己的衣服，才发现里面的白色T恤也打湿了，怪不得黏黏糊糊的：“谢谢啊。”

她拉上拉链，盖住了里面的衣服。

“你穿上，今天挺冷的。”

宋昭林没有收回手，态度坚决地把郁唯身上的包拿过来，“要不要去洗手间处理一下？”

——

郁唯在洗手间换上了宋昭林的外套。

拿出挂在墙上的纸巾打湿了擦了擦短袖上的水渍。

结果水渍擦不掉，反倒印记越擦越大，郁唯只好拉上宋昭林外套的拉链，挡得严严实实。

冲锋外套上有着淡淡的松木香，像是某个品牌的洗衣液味道，郁唯闻着熟悉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。

她套着大她一圈的外套走出洗手间的时候，宋昭林正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