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采宁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。她开始拼命挣扎,用手肘去撞,用脚去踢,指甲深深掐进他勒着自己腰的手臂皮肉里。
“放开我!滚开!”
挣扎中,她拼尽全力抬起头,视线越过孙大伟的肩膀,死死盯住墙上那面挂钟。
下午两点四十五分。
就在她分神的这一刹那,孙大伟那只在她腰侧摸索的手,骤然上移,隔着薄薄的毛衣,粗鲁而用力地按在了她的胸口,揉捏。
“啊——!”应采宁如同被烙铁烫到,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,挣扎的力道陡然增大,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推搡、踢打。
“我们采宁的胸真是大啊……”孙大伟却仿佛被她的反抗刺激得更加兴奋,污言秽语不断从嘴里冒出来,带着令人作呕的喘息,“不知道在床上怎么样,是不是也这么泼辣啊……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试图将她整个人抱起来,往卧室的方向拖拽。
巨大的恐惧和濒临崩溃的绝望让应采宁的脑中一片空白,只剩下最原始的自保本能。
在又一次被孙大伟试图抱起、双脚离地的瞬间,她的目光猛地扫到了地上那把闪着寒光的水果刀。
她不知从哪里迸发出一股力气,猛地抓住了那沾着她自己血迹的刀柄,然后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孙大伟紧挨着她大腿的、那条粗壮的腿狠狠刺了下去。
“噗嗤——”
是利器刺入皮肉的、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“啊——!!!”孙大伟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,箍着她的手臂骤然松开,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,抱着被刺伤的大腿,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裤腿。
应采宁一得自由,几乎是连滚爬地挣脱开,转身就朝着大门的方向拼命跑去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身后传来孙大伟气急败坏、因剧痛而扭曲的咆哮:“死丫头,你敢捅我,等老子抓住你,你看老子怎么弄死你!!!”
应采宁充耳不闻,眼中只有那扇通往院子的、虚掩着的门。她猛地拉开门,冲进寒冷而空旷的院子。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,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瞬。
就在这时,院子那扇厚重的墨绿色大铁门,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了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不紧不慢的三下。
门没有关严,露出了一条缝隙。
应采宁的脚步,在听到那三下清晰敲门声的瞬间,骤然停住。
不是惊慌失措的急刹,而是一种近乎精准的停顿,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节点。
少女站在空旷院子的中央,寒风卷起她的发梢和凌乱的衣角。
她微微侧过头,望向那扇露出一线天光的墨绿色大铁门,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深处,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、近乎冷锐的光。
然后,她几不可察地、极轻地挑了一下眉梢。
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,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节奏,而非恐惧的狂乱。
身后,腿上剧痛、面目狰狞的孙大伟已经瘸着腿追了出来,见状,眼中凶光毕露,猛地扑上前,一把狠狠揪住了应采宁散乱的长发。
“啊——!”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应采宁被迫仰起头。
孙大伟将她硬生生拖拽到院子角落那个半人高、结着冰碴的废旧水缸旁,缸里积着浑浊的雨水和冰碴。
“让你跑,让你捅老子!”孙大伟一边恶狠狠地咒骂,一边揪着她的头发,将她的头狠狠地往冰冷刺骨、污浊不堪的水里按去。
“唔——!”冰冷浑浊的液体瞬间淹没了口鼻,带着腥臭和铁锈味,呛入气管。刺骨的寒意和窒息感如同无数根钢针,扎进大脑。
应采宁拼命挣扎,双手胡乱挥舞,指甲在粗糙的水缸边缘抓挠,发出刺耳的声响,却根本无法挣脱那铁钳般的手。
就在她意识因为窒息和冰冷开始模糊,肺里的空气即将耗尽,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的时候——
“砰!!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那扇虚掩着的墨绿色大铁门,被人从外面用近乎暴烈的力道狠狠一脚踹开。
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午后惨淡的光线,骤然出现在豁开的门口,像一道劈开昏暗的惊雷。
苏清臣的目光如同探照灯,瞬间锁定了院子角落里那令人窒息的暴行——那个被死死按在污浊水缸里、如同破碎玩偶般徒劳挣扎的纤细身影,和旁边那个面容扭曲、行径如同野兽的男人。
时间,在那一帧画面中,被无限拉长、定格。
下一秒,静止被打破。
苏清臣眼中原本就深沉的情绪,在看清一切的瞬间,轰然炸裂。
他甚至没有思考,肩上的背包被像扔垃圾一样狠狠扔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孙大伟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人,只觉眼前黑影一闪,一股巨力便狠狠撞了上来。
苏清臣没有使用任何技巧,纯粹是暴怒驱使下的原始蛮力,他一手如铁钳般扣住孙大伟揪着应采宁头发的手腕,猛地向反方向死命一拧。
“咔嚓!”清晰的骨裂声,伴随着孙大伟陡然拔高的、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,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。
但这仅仅是开始。
苏清臣像是疯了一样,完全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。
在孙大伟因剧痛而松手、惨叫着弯腰的瞬间,苏清臣的拳头,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和碾碎一切的恨意,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了孙大伟的侧脸。
“砰——!”
这一拳,砸得结实无比。
孙大伟整个人被打得横飞出去,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,鼻梁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,鲜血如同拧开的水龙头,从他口鼻中狂喷而出,瞬间糊了满脸。他眼前发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,除了剧痛,只剩下无边的恐惧。
可苏清臣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。
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、失去了所有束缚的凶兽,紧跟着扑上去,骑在孙大伟身上,拳头如同密集的冰雹,一下又一下,带着沉闷的皮肉撞击声,疯狂地落在孙大伟的头、脸、胸口。
“畜生!杂种!你敢动她!我弄死你!!!”
他嘶吼着,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,每一拳都倾注了所有的力量,仿佛要将身下这个人形垃圾彻底砸烂、碾碎。
孙大伟起初还能发出几声微弱的哀嚎和求饶,很快便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和呻吟,满脸是血,面目全非。
而另一边,失去了钳制、顺着冰冷水缸滑倒在地的应采宁,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巨响和殴打声惊动。
冰冷的脏水呛入气管的灼痛感尚未退去,肺叶火辣辣地疼,浑身湿透,冷得牙齿打颤。
她剧烈地咳嗽着,呕出几口带着铁锈味的脏水,然后,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点力气,用颤抖的手臂,支撑着自己,慢慢地、极其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。
湿透的头发黏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,单薄的白色毛衣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少女青涩却狼狈的轮廓,冰冷的水珠不断从发梢、衣角滴落。
她摇摇晃晃地站着,一手捂着仍然刺痛灼热的喉咙,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。
然后,她抬起头。
目光越过冰冷的空气,落在了那个正在疯狂殴打孙大伟的少年身上。
苏清臣的背影因为暴怒而紧绷,每一次挥拳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,他的侧脸线条凌厉如刀,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、近乎恐怖的凶狠与暴戾。
平日里的散漫、戏谑、甚至那份偶尔流露的温柔,此刻荡然无存,只剩下最原始、最直接的杀戮欲望。
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,男人微弱断续的呻吟,少年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怒吼,混合着院子里尚未散尽的寒意和血腥气,构成了一幅暴力而残酷的画面。
应采宁就那样静静地、一动不动地站着。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,视线却异常清晰。
她看着那个曾经带给她无尽恐惧和恶心的男人,此刻像一条死狗般瘫在地上,血肉模糊。
应采宁感觉冰冷的身体内部,仿佛有什么东西,在缓慢地苏醒,流动。
一种奇异的、近乎麻痹的平静,取代了之前的恐惧、恶心和窒息感。
然后,毫无预兆地,她的嘴角,极其缓慢地,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。
那不是一个开心的、温暖的、或者释然的笑容。
那笑容很浅,很淡,甚至带着一丝因为寒冷和虚弱而产生的僵硬。但它却清晰地浮现在她苍白如纸、狼狈不堪的脸上。
笑容里,没有温度,没有笑意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、尘埃落定般的,确认。
她就这样站着,湿透的身体在寒风里微微发颤,脸上却挂着那抹突兀而冰冷的笑意,死死地盯着眼前这暴力的场景,仿佛要将每一帧,都刻进眼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