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兰舒道:“你我妯娌,有什么话直说便是。”
缪玉微斟酌着词句,轻声道:“二爷的这处院子,为何这般偏僻?我头一日来,便觉着离正院远了些,走了好一阵才到。”
沈兰舒听她这般问,便知她心里头是有疑惑的。
她放下茶盏,叹了口气,道:“这事说来也简单,二弟喜静,父亲原先给他安排的是东边那处院子,离正院近,也宽敞,可二弟住了两日,嫌吵,便自己搬出来了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在园中扫了一圈,续道:“这处院子原是空着的,年久失修,可偏偏被二弟看中了。父亲拗不过他,只好让人修缮了一番,又把原先的围墙拆了,将这小花园和后头的后罩房都纳了进来,这才有了如今的规模。”
说着,她看了眼缪玉微,意有所指道:“二弟这人主意大,父亲母亲有时候也劝不动他,这院子也是他自己挑的,你别多想。”
心思被看穿,缪玉微也没觉得无措,好奇问道:“二爷这般喜静,可我看成婚那日,三弟同他开玩笑,他也没生气。”
沈兰舒笑了笑,“二弟这人,看着冷,其实脾气不错,很少生气,也从不与人计较,小川那孩子没大没小的,换了一般人早恼了,可二弟从不放在心上。”
缪玉微点点头,心里却想:这人大约不是脾气好,而是懒得计较罢。许多人许多事在他那里,大约都轻得像一片羽毛,不值得动怒,也不值得挂心。
于是她便也玩笑说道:“二爷这性子,与父亲母亲和大哥都不像,还真想不到他小时候是什么模样。”
一块小冰疙瘩?
缪玉微想象徐见青如今那张冷脸放在一个孩童身上的模样,不由觉得违和。
“其实他很小的时候和如今并不一样。”沈兰舒想了想,“我听他大哥说,他六七岁之前,也和小川一样顽皮,成日上蹿下跳,没少惹父亲生气。”
这下缪玉微倒是有些惊讶了。
她还以为徐见青从小到大都是那张冷脸呢。
“那他怎么突然变了呢?”
沈兰舒唏嘘道:“是二弟七岁那年冬天,不小心坠湖,大病了一场,险些没撑过来,醒来后很长一段时日身体都不大好,拘在屋子里养了近一年,后来也很少出门,性子便慢慢变了。”
缪玉微怔然。
她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缘由,所以徐见青是因为生病身体变差才逐渐变得孤僻的?
她抿了抿唇,“那他现在……”
“你不必担忧,二弟的病早就好了。”沈兰舒担心自己说这些引起歧义,多解释了两句,“二弟身子骨好,父亲母亲又遍寻名医替他看诊,宫中贵妃娘娘也时常送珍贵药材来,再加上他自己习武强身,如今身体早已与常人无异,甚至可能还要康健许多,不耽误的。”
缪玉微愣了一下。
虽然她本来也是想问徐见青现在的身体怎么样,但……沈兰舒似乎是误会了什么。
她嘴唇翕张,却又无从开口解释,最后只能笑笑。
算了,反正也要装夫妻,就让她误会自己是在担心那个吧。
两人又坐了一会儿,徐婉君玩累了,跑回来趴在沈兰舒膝上,打着哈欠道:“娘,我困了。”
沈兰舒看了看天色,起身道:“也该回去了,再晚她该闹觉了。”说着,向缪玉微告辞。
缪玉微忙让春桃去包了一碟子莲子糕,递给徐婉君,笑道:“拿回去吃,饿了垫垫肚子。”
徐婉君接过,甜甜地道:“谢谢二婶!二婶跟二叔一样好,都给我好吃的!”
缪玉微哭笑不得,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,“你这小嘴,抹了蜜了?”
徐婉君嘻嘻一笑,抱着糕点,牵着母亲的手,蹦蹦跳跳地往外走。
缪玉微站在门口,目送她们母女走远了,才转身回了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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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缪玉微歇晌起来,便接着整理她的账册,直到日头偏西,屋里屋外掌了灯才停笔。
她揉了揉酸涩的脖颈,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书案前那四个小玩意上,不由笑了笑,伸手戳了戳那泥人圆滚滚的脑袋,轻声道:“还是你好,无忧无虑的,什么都不用想。”
泥人自然不会回答她,只是咧着嘴笑。
缪玉微站起身来,活动了一下四肢,便往正堂走去。梁妈妈正在张罗着摆饭,小丫鬟们端着碗碟进进出出,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。
缪玉微在桌边坐下,往外望时,见孙妈妈走了进来,朝她福了一福,道:“二娘子,二爷方才回来了,说是还有公务要处置,便在前院用饭了,让二娘子不必等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