缪玉微愣了一下，随即点了点头，道：“知道了，你去忙吧。”

孙妈妈应了一声，便退了下去。

屋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
梁妈妈皱着眉头，看了看缪玉微的脸色，欲言又止。春桃和秋月也互相看了一眼，面上露出几分不安来。

到底还是梁妈妈先开了口，“娘子，这才新婚第四日，姑爷便将您一个人撇下，是不是……有些过分了？”

缪玉微看了眼桌上明显是按照她的口味做的饭菜，无所谓地挑了下眉，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只清炒虾仁放进嘴里，嚼了两口，才不紧不慢地道：“有什么过分的，不是说有公务嘛。”

梁妈妈急道：“可是……”

“奶娘。”缪玉微打断她，语气随意，“我们俩本来就不熟，前几日你又不是没看到，硬凑在一处吃饭，谁都不说话，闷也闷死了。”

她说着，又夹了一筷子笋丝，嚼了两口，忽然压低声音，笑道：“说句实在话，他不来，我吃饭还更自在呢。你们是不知道，跟他坐在一起，他那张脸一板，我连筷子都不敢多伸，生怕夹了他爱吃的，他又憋着不说，回头饿着肚子去前头，倒成了我的不是了。”

梁妈妈听她这般说，又气又笑，和春桃和秋月对视一眼，到底没再说什么。

晚间，缪玉微沐浴完毕，换了一身轻软的寝衣，散着头发，赤着脚踩在凉丝丝的地砖上，从这头走到那头，又从那头走回这头，只觉得浑身轻快，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。

这几日徐见青睡在外间，两人虽然隔着屏风，谁也看不见谁，可那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，她总觉得浑身不自在，翻个身都怕弄出动静来，连着几晚都没睡踏实。

今夜好了，他去了前院，这屋子便彻底是她一个人的了。

秋月替她铺好了床，又点了安息香，缪玉微爬上那张宽大的拔步床，一个人躺在正中间，四肢舒展开来，像只摊开肚皮的猫。

春桃检查了一遍窗子，回来看到她这样，还是忍不住叹口气，“娘子也实在心大，姑爷都去前院睡了，娘子却好似更舒坦了一样。”

缪玉微拥着被子笑了笑，知道她们没法理解自己，便也不多解释，只催着她俩也去睡了。

等到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，她躺在柔软的枕头上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
外头蝉声已经歇了，只余几声蛙鸣，远远近近地传来，衬得这夜愈发安静。

没有外间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，也没有那个即便不说话也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，这屋子仿佛都宽敞了许多。

她闭上眼，只觉得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，像是浸在温水中一般，舒服得让人想叹气。

这些日子心里头绷着的那根弦总算松了，不多时，她便沉沉睡去。

只是舒坦日子没过两日，两人分房睡的事情不知怎么传到了王素筠耳朵里。

这日傍晚，徐见青下衙回府，先去正院请安。

方至廊下，便觉气氛有异。往日此时，丫鬟婆子们虽也肃静，却不似今日这般屏息敛气，一个个垂手立着，连眼风都不敢乱递。

他心下微异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只略整了整衣冠，抬脚迈进槛去。

王素筠坐在堂上，手里虽捧着一盏茶，却不喝，只拿碗盖一下下撇着茶沫，听得脚步声，她抬起眼皮，朝徐见青扫了一眼。

徐见青脚步微微一顿，旋即如常上前，躬身行礼，“儿子给母亲请安。”

王素筠没应声，只将那茶盏往桌上一搁，打量他片刻，开口便问：“我问你，你是不是同你媳妇分房睡了？”

徐见青眼睫微微一动，只顿了顿，便面不改色地道：“母亲听谁说的？没有的事。”

“没有？”王素筠眯了眯眼，“这府里上上下下，有什么风吹草动能瞒过我？别以为你住得偏，我就管不着你了。”

徐见青垂下眼，沉默片刻，方道：“儿子这几日公务繁忙，有时处置文书到深夜，回后院怕惊扰她歇息，便在前头将就一宿，并非刻意分房，母亲多虑了。”

“公务繁忙？”王素筠哼了一声，“你爹当年忙得脚不沾地，也没见和我分房睡，你少拿这些虚话来糊弄我。”

说着，她坐直了身子，目光灼灼，“你老实说，是不是心里头不乐意这门亲事，故意冷落人家？”

徐见青依旧波澜不惊，“儿子没有，母亲多虑了。”

王素筠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，气不打一处来，端起茶盏灌了一口，搁下时忽地灵光一闪，眯起眼，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番。

“徐既明，你老实跟我说，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想好好跟人家过日子？什么分房不分房的，莫不是你们俩商量好了，在我和你父亲跟前做戏，实则面和心不和，只等着将来寻个由头各奔东西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