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眸看到堂屋灯火下站着的男子背影时,缪玉微惊了一下,一时竟有些神魂恍惚,茫然不知身在何处。
回眸一看,春桃秋月早已悄然退远,分明是刻意为二人留出独处余地。
她茫然回头,恰见徐见青侧身回眸望来,烛火融融,金辉漫过他侧脸轮廓,晕出一圈柔和暖绒边缘,往日冷硬眉眼,竟添了几分温润暖意。
缪玉微心下疑惑,问:“二爷可是有话与我说?”
徐见青眸光沉沉,凝视她半晌,忽问:“在想缪二?”
缪玉微骤然一怔,一时失语。
见她这般神色,徐见青心中已然印证猜想,略一沉吟,低声续道:“大哥未必不知她所作所为,只是无有实证,又不明其动机,是以未曾声张。”
他凝眸直视缪玉微,烛火微光,在他深邃瞳仁里凝成一点亮焰。
“你整晚都心不在焉,可是知晓其中内情?”
缪玉微心头猛地一紧。
再望向徐见青时,只觉得方才烛火晕染的暖意顷刻间消散殆尽,他的眉眼复归往日一贯清冷淡漠,神色沉凝,不见半分温和。
她缓缓敛住呼吸,沉默良久,才轻声反问:“二爷特意过来,便是为了问我此事?”
徐见青顿了顿,缓缓颔首。
缪玉微呼吸沉了沉,“二爷是疑心我包庇于她?”
徐见青的眉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。
这般细微至极的神色变化,却偏偏刺到了缪玉微。不待他开口解释,她便抢先冷声道:“我确实是在想她的事,但却并非是知道什么内情,而是因为我同样疑心此事与她相关,想不通罢了。”
她神色骤然冷硬,情绪起伏分明,徐见青无意识地掐了掐指尖,望着她骤然正色防备的模样,最终只道:“你误会了。”
缪玉微垂下眼眸,不再看他。
见状,徐见青脸色一滞,正要开口解释,却见她已侧身避开。
“天色已晚,我要休息了,二爷请便。”
徐见青怔住,望着她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背影,竟一时反应不及,直至一直守在门口的两个丫鬟怯怯回头偷觑他面色,他才冷了脸,大步径直往前院而去。
春桃大气不敢出,呆愣愣立在原地目送他离去,随即心急如焚快步赶回内室,却见缪玉微亦是冷脸坐着,一时竟不知该出言劝慰还是静默不语。
秋月指挥小丫鬟备妥热水,见她还在纠结,便轻轻拉着她一同退了出去。
待到门扉轻掩,缪玉微才回过神来。
望着眼前浴桶氤氲升腾的热气,她眉心紧紧蹙起。
方才她究竟为何要同徐见青置气?甚至还当众给他甩脸色,不留半分情面?
此刻心绪冷静下来,只觉满心懊恼。
细细回想,其实方才徐见青那话也并没有怀疑她的意思,他应当至是问她知不知道更多罢了。
可她怎么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呢?
缪玉微暗自思忖,只觉一切根源都在缪玉灵身上。
若非她屡次生事搅扰,害得自己终日心绪不宁、敏感多虑,方才又怎会因区区一句问话失态?
想着,她起身走到浴桶前,正要宽衣入浴。
垂眸看到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映出自己懊恼烦闷的面容,忽而又想起徐见青那张冷脸。
也怪徐见青,谁让他天生一张唬人的冰块脸,只要稍一皱眉,便似有责备训诫之意,被他那般沉沉一望,不会误会才怪。
对,就是如此。
缪玉微伸手狠狠搅散桶中温水,水波荡漾,她才觉得出了方才那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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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秋过后没几日,便是缪玉灵出嫁之期,缪玉微独自回了缪府给她添妆。
这日天阴沉沉的,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,恍若顷刻便要落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