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与你何干?”福善拉住她,起身举起茶盏,“方才是我鲁莽,不问青红皂白便动了手,冲撞了公子,这厢给公子赔个不是。”
狄明春抬眸看了二人一眼,长长叹了口气,语气里倒听不出多少恼怒,只透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倦意,“姑娘往后行事,还需多添几分审慎,切莫再这般冒失冲动才好。”
福善被他这话一噎,又没憋住,脱口便道:“你方才那般鬼鬼祟祟,身后又有人追,换了谁不起疑?”
狄明春闻言,脸色登时便沉了下来,嘴角抿成一条线,竟是气得说不出话来。
缪玉微见势不妙,忙出来打圆场,“怨我怨我,是我追得太急,才惹出这场误会,不怪福善,也不怪公子。”
福善这才讪讪地住了口。
狄明春也不再接话,只低下头去,将方才擦脸时蹭歪的衣领正了正,又掸了掸袖口沾的灰。这一掸,竟瞧见右手袖口处被扯开了一道口子,布丝呲咧着,在青灰色的袖面上格外扎眼。
他盯着那道口子看了片刻,不由得又叹了口气,疲惫之色尽显。
他站起身来,朝二人拱了拱手,“在下身上狼狈,不便久留,这便先行告辞,不劳二位相送。”
说罢,转身便要往外走。
福善眼疾手快,一把拽住他的袖子——
恰是那只被扯破袖口的胳膊。
狄明春脚步一顿,回过头来,目光落在那只攥着自己袖子的手上,又抬起来,看向福善的脸。
福善被他这一看,倒有些不自在了,却不肯松手,只扬着下巴道:“不行,今日这顿饭我必须请。你的衣裳是我扯破的,你的脸是我摔破的,你若就这么走了,倒显得我福善是个不懂礼数、不知好歹的人了。”
“不必。”狄明春抽了抽袖子,没抽动。
“我说请就请。”福善手上加了把力,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回拖,“你坐下,我让掌柜的再添几道菜。”
狄明春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,皱了皱眉,又要挣脱,福善却已绕到他身后,双手按住他的肩头,不由分说便将他按回座椅之上。
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,沉稳结实,狄明春竟一时挣不开,只觉那双手宛如铁钳,稳稳将他固定在座位间。
他抬起头,瞪大了眼睛看着福善,眼底满是不可置信。
这姑娘,怎么这样大的力气?
福善浑然不觉,拍了拍手,满意地点点头,转身便去门口吩咐小二添菜。
缪玉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忍着笑,走到狄明春对面坐下,温声道:“狄公子莫要推辞了,我原也该谢你,这顿饭,便当是我和福善一同请你,公子便赏我个薄面,留下用了饭再走罢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狄明春便不好再拒了。
他无奈整了整被拽歪的衣襟,拂去肩上本就无有的尘絮,目光掠过门口与小二说话的福善背影,又垂眸落在自己破损的袖口上。
方才被她拽过的地方,此刻还隐隐残留着一股力道。
他抿了抿唇,收回目光,端起桌上的茶盏,默默饮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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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时饭毕,三人出了酒楼。
狄明春站在阶下,朝二人拱手作别,也不多话,转身便汇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。
福善望着他的背影,等他走远了,才收回目光,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缪玉微,压低声问:“这人到底什么来路?你怎么认识他的?”
缪玉微道:“他是我祖父旧友的后人,家中遭了变故,如今在京师备考。”
福善听罢,了然地“哦”了一声,便不再追问。
她抬起头,眯着眼望了望天色,碧空如洗,万里无云,几缕微风拂面而过,带着城外青草的气息,格外舒爽。
深吸一口清风,福善顿时兴致大起,一把拉住缪玉微的手腕,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,“今儿个天气好,走,我带你骑马去!”
缪玉微一愣,“这……这般突然么?”
“择日不如撞日!马具那日不是都买好了?我让丫鬟回去取便是,保管比你到家还快!”福善哪里容她推拒,拉着她的手便往外走,“倒是巧了,这几日天气都好,索性把万淑仪也约上,咱们一道去城外骑马踏青,岂不快活?”
缪玉微被她拽着往前走,忽想起徐见青的话,张口想拒绝,可话到嘴边,看着福善那张兴致勃勃的脸,到底还是咽了回去。
她又抬头看了看天,流云舒卷,风日晴和,的确是个难得的好天气。
她心里那根弦,便在这日光与和风里,悄悄地松了几分。
也罢,去试一试又何妨?说不定,骑马并没有她想的那般可怕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