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几步,他忽然又勒住马,回过头来。
目光越过几步距离,静静落在缪玉微身上,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似有什么东西极快地一闪而过,转瞬便被他深藏敛去,不留丝毫痕迹。
“往后骑马,”他语声不高,随风轻轻飘来,清晰落进她耳中,“挑我在的时候。”
说罢,也不等缪玉微答话,他双腿一夹马腹,策马而去。
马蹄声渐远,那道修长的背影融进日光里,越来越淡,越来越远,终于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缪玉微站在原地,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,好半晌才回过神来。
春桃不知何时悄悄凑到了她身侧,好奇地问道:“娘子,姑爷方才那话,是什么意思呀?”
缪玉微别过脸去,避开她探究的目光,含糊道:“……我也不知道。”
春桃还想再追问几句,那边福善已然扬声朝这边喊了过来:“玉微,别愣着了!时辰不早,我们送你回去!”
缪玉微应了一声,快步朝马车走去。
走了几步,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官道尽头。
视野空旷寂寥,那人早已走得无影无踪,再望不见半点身影。
她轻轻敛了心神,收回目光,俯身登上了马车。
马车缓缓启程,一路平稳驶回侯府。
回到院中,缪玉微摒退旁人,入内沐浴。温热的水流漫过周身,她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掌心与腿侧被马鞍磨得隐隐发疼。
她垂眸看着泛红的掌心,白日里惊马的后怕,此刻才如潮水般汹漫上心头。
她闭了闭眼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任由自己浸在温热的水中。
沐浴后,她换上柔软宽松的寝衣,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,人乏得像被抽去了骨头,刚一挨上床榻,整个人便沉沉往下陷去,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住,阖眼不过片刻,神魂便已坠入黑甜梦乡。
再醒来时,屋里已是一片昏暗。
窗纸上透进一廊朦胧的灯火,隐隐约约,像是隔着一层薄雾。
她翻身坐起,头脑尚有几分昏沉,如瀑长发自肩头滑落,在枕上铺了乌压压的一片。
秋月听见动静,连忙端着烛台推门而入,火光轻轻跳跃,瞬间映得满室暖黄。
缪玉微披衣起身,行至妆台前坐下,执起那柄象牙梳,一下一下地篦着长发。铜镜里映出她的面容,眉眼间还带着初醒的慵懒。
目光无意间往镜前一落,她的手指忽然顿住了。
妆台一角,压着一张素白的笺纸,上头用朱笔端端正正写着一串日子。
她微微一愣,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,手里的梳子搁在了台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“秋月。”她唤了一声。
秋月应声走过来,见她面色有异,忙问:“娘子怎么了?”
“今日二爷可曾来过?”
秋月觑了觑她的脸色,低声道:“来过了,姑爷知道娘子正睡着,便没让叫醒,站了片刻就走了,走时还叮嘱孙妈妈给娘子熬安神汤。”
缪玉微没有作声,只慢慢又拿起梳子,梳了两下,忽然停了手。
她想起白日里在草场上,徐见青勒住马回过头来,彼时逆着光,看不清他眉眼间的真切神情,唯有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,沉沉定定地凝望着她。
她对着镜子怔了许久,忽然问了一句:“二爷的生辰,是不是十月十六?”
秋月愣了愣。
她身为侍女,只知晓府中琐事杂务,哪里会清楚男主子的生辰时日。
不过缪玉微本也不是真的要问她。
她看过庚帖,自然也记得徐见青的生辰在哪月哪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