缪玉微慢了半拍,悄悄侧头瞥了徐见青一眼,却见他神色沉静如常,眉眼间不见半点波澜。
她默默收回目光,抿了抿唇。
一旁的张岩听闻那番话,脸上的血色当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,方才口出狂言时的盛气凌人荡然无存。
徐见青收回目光,下巴微微抬起,眼睑轻垂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慌乱失措的张岩,气场沉静却自带无形威压,叫人不敢与之对视。
“你方才所说的话,我都记下了,回头见了张指挥使,我自会一五一十,悉数转述。”
张岩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是打了结,僵在口中,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脑子里嗡嗡作响,翻来覆去只盘旋着一个念头——
徐见青是真的敢说出去的。
眼前这人不是梁元秋,不会跟他打一架就了事,他今日说的每一个字,明日都会原封不动地传到他爹的耳朵里。他爹虽然宠他,可若是知道他打着太子的旗号在外头胡说八道……
他爹会打断他的腿的!
不但他爹,叔祖父那边,更是不会轻饶他。
一念及此,张岩的脸色由青转白,由白泛灰,最后彻底化作一片惨淡死寂。
他攥紧了拳头,指尖狠狠掐进掌心皮肉,掐出一道道血痕来,可他却浑然不觉半分疼痛。他死死地盯着眼前气定神闲的徐见青,嘴唇哆嗦了半晌,才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几个字来。
“徐见青,你……你给我等着。”
徐见青神色未动,甚至别开眼去,似是不愿再看他这副恼羞成怒的狼狈丑态。
张岩只觉颜面尽失,羞愤交加,再无颜面在此逗留。
他猛地转过身去,朝着身后还在发愣的几人厉声吼道:“还愣着作甚?还不快走!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!”
那几个纨绔如梦初醒,牵马的牵马,上马的上马,连滚带爬地跟着张岩,一阵风似的卷走了。
马蹄声渐渐远去,扬起一路黄尘。
草场上终于安静下来。
万淑仪的眼泪还在啪嗒啪嗒地掉,梁元秋在怀里里掏了半天,好不容易才掏出一块皱巴巴的帕子来,犹豫了一下,还是递了过去,别过脸闷声道:“别哭了,人都走了。”
福善收起长鞭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又忍不住啐了一口:“呸!一群仗势欺人的狗东西!”
她转过身来,本想朝徐见青道声谢,话都已到了嘴边,却见那人已然挪开脚步,径直朝着缪玉微的方向走去。
福善眨了眨眼,把到了嘴边的话默默咽了回去,不着痕迹地用胳膊肘捅了捅梁元秋,朝那边努了努嘴。
梁元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瞬间心领神会,两人对视一眼,一个拽着万淑仪,一个吆喝着春桃,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数步,不去打扰二人独处。
缪玉微静静立在原地,目光落在一步步朝自己走近的身影上。
他仍旧是那副清冷疏离、不冷不热的模样,面上寻不出半分多余神情,衣袍在风里微微拂动,步履沉稳从容,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她垂下眼睫,朝他敛衽一福。
“方才多谢二爷。”
徐见青在她面前站定,垂眸看着她。
日光自一侧斜斜洒落,柔和的光晕落在她纤长的眼睫之上,镀上一层浅浅的鎏金微光。她眼角还微微泛着红,方才惊出的泪痕尚未干透,明明心底尚有余悸,却依旧强撑着,不肯在人前流露半分脆弱。
他目光淡淡掠过她泛红的眼角,随即缓缓移开,只吐出一个简洁的字:“手。”
缪玉微一怔,一时没能领会他的意思。
徐见青也不多余解释,径直伸手,指腹轻轻搭在她腕间。
只一触,便收了回去。
“脉象尚可。”他淡淡道,“回去喝一碗安神汤。”
缪玉微这才回过神来,点了点头,“好,我记下了。”话音落下,又忍不住带着几分好奇轻声问道,“没二爷还懂医术?”
“只懂些皮毛。”徐见青淡淡应了一句,不再多言,也不再看她,转身朝着不远处等候的吉星抬手打了个手势。
吉星忙牵马上前,他翻身上马,扯了扯缰绳,胯.下黑马打了个响鼻,原地踱了两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