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这时才发现,他的眼睛并非全然漆黑,瞳仁深处竟藏着一层极深的琥珀色,像是黑曜石在光下泛出的细碎温润的光泽。
那双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她。
两人的距离极近。
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,感受到他呼吸拂在她额发上的温度。
心跳忽然有些快。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,也不知道该做什么,就那么怔怔地望着他。
徐见青也没有动。
他依旧维持着接住她时的姿态,一手托着她的腰侧,一手箍在她腰后,将她稳稳地固定在自己怀中。
他也正垂眸看她,目光不闪不避,就直直地落下来。
似覆着一层朦胧薄雾,看不明晰,只是沉沉地覆在那里,像是暮色漫过山峦,无声无息,却已将一切尽数裹了进去。
风吹过练武场,吹得枝叶沙沙作响,有几片红叶打着旋儿落下来,飘飘悠悠的,落在他们脚边。
“二爷!”
远处忽然传来吉星的声音,如同一枚石子投入静水,瞬间击碎了这凝固的寂静。
缪玉微像是被那声音惊醒了一般,猛地回过神来,像被烫到一般,松开了不知何时攥住他衣襟的手,往后连退了两步。
徐见青也在同时松开了手。
那只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垂落下来,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蜷了蜷。
缪玉微低着头,耳根子红了一片,像是被秋日的晚霞染过一般。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,手指却微微有些发颤。
徐见青站在她对面,没有说话,只是偏过头去,目光落在远处那道正在靠近的身影上。
吉星浑然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,也不知道自己打断了什么,快步跑到徐见青身侧,压低声音说了几句。
徐见青听罢,点了点头。
吉星应了一声,又朝缪玉微行了个礼,转身一溜烟跑了。
校场一时重归安静。
缪玉微垂着头,盯着自己绣鞋尖上那颗珍珠,半晌没吭声。
过了一会儿,她听见徐见青轻咳了一声,道:“起风了,回去罢。”
她点了点头,仍没抬头,只跟着他的步子慢慢往回走。走了几步,她忽然小声说了一句什么,声音太轻,被风一吹就散了。
徐见青侧过头,“什么?”
缪玉微这才抬眼,飞快瞥了他一下,又迅速垂下眼眸,嘴角却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,“我说,你方才接得倒是快。”
徐见青微微一怔,随即回头,目光落在远处的树梢上。
“练过的。”他说,声音已经恢复了素日里的清冷。
缪玉微这回索性大大方方抬头看向他,目光扫过他略显紧绷的侧脸,忍不住调侃道:“拿谁练的?”
徐见青回眸,对上她眼底狡黠笑意,眉梢一挑,答了两个字:“吉星。”
缪玉微忍不住笑出了声,笑声清脆,仿佛檐下风铃。
日光斜斜地照着,两人的影子被拉得悠长,落在地上,时而交叠,时而分开,伴着晚风,缓缓朝着后院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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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日天气晴好,成国公府设宴,帖子早早送到了长平侯府。
马车在成国公府门前缓缓停稳,车帘掀开,秋日的阳光扑面而来,照得门前石狮子明晃晃的。
缪玉微扶着徐见青的手下了马车,宝蓝色绣兰花的裙裾在脚边轻轻一荡,衬得她整个人明媚清丽,一双眼睛澄澈透亮,像是秋水洗过的琉璃。
她方站稳,正要随着徐见青往里走,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一道灼灼的目光。
她偏头望去,便见缪玉灵正立在侯府门前的石阶下。
她今日显是精心装扮过的,梳着时下最风行的凌云髻,穿着一件石榴红的长褙子,整个人艳光四射。只是那脸上虽敷了脂粉,却藏不住眉宇间笼着的一股化不开的郁气。
缪玉微心中纳罕。
她这副模样,怎么瞧着像是一肚子的火气无处发泄似的,莫不是与庄文彦吵架了?
缪玉微环顾四周,眼下在旁人府门前,人来人往,总不好装作视而不见,便朝她微微颔首,算是打了个招呼。
谁知缪玉灵见了她这动作,非但不回礼,反而狠狠地剜了她一眼,满脸怨怼不悦,随即霍地转身,头也不回地往府门里去了。
缪玉微被这一眼瞪得莫名其妙,无语地收回视线,懒得与之计较。
这一幕被她身侧的徐见青尽收眼底,他望着缪玉灵离去的背影,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,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沉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