缪世则又看向缪玉灵。
缪玉灵站在那里,下巴微微抬着,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。
可她的眼眶是红的,鼻头是红的,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,那副倔强又狼狈的样子,看得缪世则心里又气又疼。
“还有你!”他的声音低了下来,可那低沉的音调比方才的怒吼更让人心慌,“你一个嫁了人的姑娘,不在夫家好好过日子,跑到娘家来兴风作浪,把你自己的丈夫算计进去,把你姐姐的名声踩在脚底下,到底图什么!”
缪玉灵咬着唇,不说话。
她不是没有话可说,她是有太多的话想说,却不能说出来。
她只能沉默。
缪世则看着她那副死犟的样子,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他闭了闭眼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你们好自为之吧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。
正堂里只剩下曹氏和缪玉灵两个人。
曹氏怔怔地望着门口,望了好一会儿,才像是被人抽去了浑身的骨头似的,慢慢站起来,扶着椅子坐下。
她伸手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残茶,仰头灌了下去。
缪玉灵望着父亲消失的方向,胸腔里有一团火,越烧越旺,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烫。
她憋了又憋,憋得浑身发抖,终于还是没忍住,朝着门外破口大骂。
“徐见青!你欺人太甚!”
她声音又尖又厉,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了几圈,惊得檐下的栖鸟扑棱棱飞了起来。
“你凭什么!”她继续喊着,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了,可她还是不肯停,“你凭什么管我!你算个什么东西!不过是个仗着祖上荫庇的纨绔子弟!你以为你是谁!你……”
“灵儿,”曹氏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,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耗尽了的倦怠,“你低声些吧,叫人听见了,传到外头去,咱们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。”
“脸面?”缪玉灵猛地转过头来,看着曹氏,眼中满是嘲讽和怨毒,“咱们家还有什么脸面?今日这一出闹下来,里子面子全丢光了!还顾什么脸面!”
曹氏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才挤出一句:“那……那也不能这样喊啊,万一传到你父亲耳朵里……”
“传就传!我怕他不成!”
话虽这么说,她的声音到底还是低了下去,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般,从尖厉变成了含混的嘟囔。
曹氏见她终于不喊了,松了一口气,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,摊在椅子里。
“你说你,”她满是疲惫地开口,“何苦来呢?好好的日子不过,非要折腾这些。”
缪玉灵没有回答。
她依旧瞪着门外,目光像是两把淬了毒的刀子,恨不得穿过那条长街,穿透那辆已经走远的马车,直直地扎进缪玉微的后心。
她当然不是疯了,也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,愿意把自己的丈夫推给别的女人。
今日这一出戏,她原本也没打算让缪玉微和庄文彦真的发生什么,她要的,不过是制造一桩若有若无的误会。
先前她担心因自己重生后与缪玉微换嫁,会影响到庄文彦的前途,思前想后,最终决定先下手为强。
只是庄文彦这个人,偏偏又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主儿,若是没有合适的理由,他是绝不会听她的话,主动去结交二皇子一党的。
她不能硬逼,硬逼只会把他推得更远。
所以她便想出了这条计策。
让庄文彦在不知不觉中得罪一个他得罪不起的人,让祸事从天而降,砸在他那颗骄傲的脑袋上。等到他走投无路、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,她再从旁劝说,温言软语地告诉他,要保住身家性命,便只能寻找一个更强大的靠山。
到了那时候,他还能不听吗?
缪玉灵想得很周全。
既然上一世庄文彦最终成了二皇子的人,那这一世,她不过是把这个结果提前一些罢了,这不算改变什么,天道不会怪到她头上来。
她算好了开头,算好了结尾,把中间每一个弯弯绕绕都算得清清楚楚,她千算万算,独独没有算到,庄文彦竟会当众戳穿她的局。
思及此处,缪玉灵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,却丝毫不能消解她心头的恨意。
她不甘心。
她真的不甘心。
她重活一世,知道未来的走向,知道谁会被重用、谁会被抄家、谁会飞黄腾达、谁会身败名裂,她明明手握着一手好牌,怎么就打成了这副模样?
都怪缪玉微。
若不是她横生枝节,她的计划怎么会被看穿?庄文彦怎么会当众与她反目?事情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,像一驾脱了缰的马车,疯狂地朝她无法控制的方向冲去?
缪玉灵站在正堂门口,望着门外那片白花花的日光,眼睛里像是燃着两簇幽绿色的火。
她一定要让缪玉微付出代价。
一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