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遥厉没有骗她，确实很快就到了。但是，

两人面前是一片湖泊……

师婴环顾起四周，此地已不在城区范围内，一片没有人烟活动的安静气氛。野外的风很凉爽也很频繁，阵阵略过周围密林，发出沙沙声响，继而又拂过湖面，安静吹起一片片涟漪。偶有鸟雀飞低，快速点过水面。脚下的草新冒出芽，只有寸余，还有丝丝雨露沾染，师婴感觉有细微凉意从脚底传来。

在这环境下，无人经过，难道……他要推自己坠湖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？

师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再次疯狂的猜疑，她默默退后两步，站在池遥厉稍后的位置，观察对方的动作。

池遥厉感觉她的谨慎，并未在意，平静望着湖面，道：“既然你能回忆起你父亲的一些细节。那你是否能想起，你父亲在杭州期间，可与京都这边可有人有过交集？”

突然直接的问话，让师婴微滞。一时搞不清对方的意图，但望见眼前的背影沉静无动，她选择冷静思绪且快速思考起来。

二人隔着清风，各自无声，火云在附近的树下挪蹄甩尾，阵阵吐气。

师婴挪动脚步回到池遥厉并排的位置，看向他认真道：“没有，没印象。”

池遥厉侧头看过来，语气低沉：“你仔细想想。”

师婴回头望向碧绿湖面，再次陷入沉思。池遥厉就这么一直保持目光看着她，耐心等待中伴随着细细端详。

“你心中是有怀疑的人？可否告诉我是谁，或许我可以从其他线索中判断是否与此人有关。”师婴只能在记忆中判断样貌，并不能得知哪些人是做什么，是哪里来的。

父亲几乎不与家人提及他的所谓客人和政事，只有临近抄家那前几天，才突然告知关于他政绩挫败的情况。

池遥厉沉默半晌，心中反复斟酌师婴的问题，决定不予回答并再次抛出问题：“那么，苏州的人呢？李国余可与什么杭州的人接触过？”

师婴只得将问题放一边，再次认真思考起来……

池遥厉抱着一丝丝希望看着师婴。

“苏杭两地本身就挨得很近，苏州那边的人与我爹有交接也很正常，并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人。”师婴诚实回答，她回望池遥厉，心中亦有很多问题想问，比如：你为什么问这些？为什么关心我爹接触什么人？你也对我爹的案子关心？

池遥厉终于藏不住心中情绪，语气变得尖刻：“你一到胥覃那就有线索提供，怎得到我这，什么都问不出来？你告诉胥覃的那些是不是你编的？什么养狗不养狗的，一听就假，到我这编不出来了？”

“你怎么知道这件事？胥覃告诉你的？虽然不是什么特别保密的事，但是他为什么告诉你？”师婴大吃一惊，不自觉直接忽略了池遥厉话中的讽刺。

两人对视着，互相都想从对方那里得到答案，但是谁也得不到答案。

池遥厉先是冷静下来，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你没有线人，没有消息来源，还想替你父亲翻案？下辈子你也翻不了。”

“你是有知道什么线索吗？关于我爹的？”师婴抑制不住心中的不悦，着急询问，池遥厉却是从始至终没有回答过她一个问题，叫她几乎快无法维持体面。

池遥厉无视师婴的焦躁，挪了挪脚步，遥望向湖对岸，语气突转严肃：“你来京都已经快十日了，你可别忘了，官家许你翻案只有两个月期限。以你现在这个情况，你爹还等的上你救吗？”

“你刚刚怀疑的人是谁……”师婴亦开始审视起池遥厉，他似乎知道什么，但就是不告诉自己，对方是谁？他不敢说还是不想告诉自己……

池遥厉沉默，他现在只是猜测，还不确定，更不可能将父亲之名托出，不论父亲真实情况如何，他亦是永远不会说出父亲的。

师婴照旧得不到答案，很快她就没了底气。垂头思索片刻，她半呢喃半与池遥厉说话：“都帅可还有别的事吗？没有的话，我得回去了。”

她得赶快回去继续看信，牢狱中父亲的时间不多了，还有好多信没有看完。她感觉其中定藏着一些蛛丝马迹。与其在这眼巴巴的问别人，等着别人把事实告诉自己，简直痴人说梦。

师婴问完也等不及池遥厉同意，直接返身而去。

池遥厉似乎已经习惯了预判师婴的下一步，就见她才迈出一步，下一瞬就被拉住了后脖领。师婴正心思沉重，猝不及防突遭此一拉，反应不及竟致后倒！

池遥厉亦未预料会如此，他心头一惊，当即移动脚步，同时反手变掌，托向师婴……

垂柳扬动，细叶飘零，密林中两只松鼠立在枝杈间，定神望着湖边那两道身影晃动交错在一起……

师婴感觉一双强有力的手臂将自己环在怀里，对方急促的鼻息声尽在咫尺，好似一根无形的羽毛将师婴心弦轻轻撩动，顷刻的出神使她精神慌乱。于此同时，淡淡的檀沉香萦绕鼻间，一股让人心神安定的气息将师婴包裹其中，继而使她得以意识清醒。

一切的感知只在一瞬，很快，在她回神之际，当即挣扎站稳。动作不自然的扶额整衣，试图掩盖那面红耳赤的脸。

习惯的礼貌让她想要脱口而出感谢对方，很快又意识到谁才是罪魁祸首。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来掩盖尴尬的气氛。

然而，收回掌臂后的池遥厉却是目不转睛望着师婴，对方身体的柔软触感似还在指尖盘绕。他既清醒又迷玄，不露痕迹的留恋刚刚短暂一瞬。他冷静保持着沉默，不着急打破僵局，任由师婴在他面前拘谨不安着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