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书里有一种鬼,叫啖精气鬼。鬼如其名,专食人精气,它们获取食物的方式有三中:一是通过迷惑人思想来进食,二是睡梦中引诱让人精气失守,三是利用人遇见的不如意之事,煽动负面情绪来获取养分。
公冶丽说:“你看这个啖精气鬼与他们供奉的所谓神明像不像?”
“像。”
公冶丽给了陈问蕖一个赞许的眼神:“找到我们,并向我们寻求帮助的人也是这样说的,她是被她姐妹带进去的,她原本是做餐饮的,这几年经济萧条,生意不好做,饭店经营不下去反而还赔了许多钱,恰恰此时她丈夫忽然生了一场大病,她只好放下一切去陪丈夫医治,可惜金钱与时间都投了进去,丈夫却还是病得越来越厉害。萎靡之际,数年未见的姐妹忽然找到她,说她这明显是流年不利,可以去找大师看看,自己刚好认识一位大师,可以帮忙引荐,从此她夫妻二人便落入縠中。”
“这个大师建立了一个组织,叫谈晶会,是打着传教的名义存在的,据说宋朝至今也有数百年。”
“从各种宣传的视频看来,还是挺正经的,里面那些道理经文什么的,解说得很是那么一回事。夫妻二人便信以为真,在会中拜了师父,又花了几万块钱买了两个水晶回去供着,师父看他们诚心,便许了他们长生健体的修行之道,他们跟着练了一段时间,丈夫精神面貌有明显的好转。”
“一切看起来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。直到那日丈夫忽然做了个梦,梦见什么无人知晓,只知道从那以后,丈夫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,他便笃定人身是囚笼,囚禁的就是先天的神魂,先天的神魂被困在这副肉身里,随着呼吸不断氧化,不断衰老,直到神魂无以为继死去。那不如趁机现在神魂还在胜年,直接脱离肉身,让神魂逍遥天地间。旁人都以为他疯了,谁知有一天他自己驾车去了郊外,一把火将自己活活烧死了。直到这时,活着的人才惊觉此时荒唐,然后一层层找过来,事情被递到我手上。”
陈问蕖听完感觉有些一言难尽:“活着的时间不去珍惜,反而去向往死后的永生?”
“我怀疑我之前的二十几年都是假的。”
公冶丽哈哈大笑,她躺在床上:“你之前的生活是真的,我现在讲的也是真的,这不冲突。”
“我们都有自己的角色,就像现在,他们传道获利,我收集他们犯事的证据,这都是真的,而你也身在其中扮演者你某个角色。”
说完,公冶丽似乎有些累了,“困了,我在你这儿睡可以吗?”
“诶?!”陈问蕖本来还在感慨,没想到公冶丽的话题转得这么快,还有些接不上话。
公冶丽整个人都上床了,她调查他们来到这里,陈问蕖又是那种容易梦魇的体质,让她自己在他们附近住着,万一出点什么事,于公于私都不太好。如果真出事了,肯定免不了一番检讨,她讨厌写检讨,不如防患于未然。
何况陈问蕖也不算彻底的无关人员,可以透露,也可以看情况合作。
陈问蕖看公冶丽一动不动似乎很累的样子,便贴心地问她:“那你一会儿洗澡吗?”
“洗。”公冶丽认命爬起来,“我上去拿睡衣。”
说完,拿起放在一边的房卡出去了。
陈问蕖则来到洗手间洗澡,洗到一半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,她站在镜子面前仔细观察,胸前指头大小的血点又长了一个,从雅安离开的时候都还只有一个,旁边只是隐隐约约有个小点而已,现在好了,两个拇指大小的的洞长在心口上。
所以,引发这东西的诱因是什么?
陈问蕖穿上衣服走出去,恰好此时公冶丽又回来了,她想了想又拉住公冶丽,将衣领拉下来的时候,公冶丽连忙捂着眼睛:“非礼勿视非礼勿视。”
陈问蕖强行拉下公冶丽的手:“大师,用你的博学帮我看看这是怎么回事?”
公冶丽见到那两个血洞时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这是咋弄的?”
“自己长得。”
“我可以摸摸吗?”说完,公冶丽伸出手,尖尖的指尖轻轻压在皮肤上面,这看起来就是两个血窟窿,不过上面皮肉未破,里面的血只是看起来蓄满了,并没流出来。
“这大小,倒像是手指头戳出来的。”公冶丽说得不经意,陈问蕖却听得如遭雷击,她想起之前,她第一次梦见封决的时候,他在餐厅里面二话不说将她心脏掏了出来,似乎就是这样的五个窟窿。
公冶丽没注意陈问蕖的脸色,她摩挲着下巴道:“我说不好是什么,但这窟窿隐约让我感到不详。”
她五个指头按在上面,呈爪形,就像掏心那样:“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是说感觉自己心脏漏了个窟窿吗?也许,在五个指头长满心脏之前,你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心脏,你就会真正的被掏心。”
.
夜间。
公冶丽睡姿很好,几乎不怎么动,也没什么声音。
陈问蕖却因为睡前那番谈话而睡不着,好不容易挨到半夜迷迷糊糊睡着了,却总觉得有人在附近说话,断断续续的声音让人睡不安稳。
被扰得不行,她烦躁的翻个身面对着窗户,隐约觉得原本黑暗的房间好像有点不一样,陈问蕖睁开眼,发现整个房间被不知从何处打来的光线笼罩,昏黄,油亮。
像是泡在煤油灯里面。
公冶丽还侧身背对这边睡着,煤油灯的光线给她的身影勾勒出一层亮光,陈问蕖推了一下公冶丽,没有任何反应。
床边的手机信号显示着时间1:45,仔细看右上角的信号一格都没有。
她站起身,赤脚走过冰凉的地板,伸手转动房门的把手,咔哒一声,房间门被打开了,她见到整个走廊都被那种昏黄的光线笼罩着,于无声处起伏,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摸不着的东西已经将整个酒店占领。
旁边就是古兰的房间,门虚掩着。
陈问蕖推门进去,古兰还没睡,她坐在沙发上,黑莓在她脚边蹲着,从陈问蕖进门开始,她就没有抬眼看过陈问蕖,眼里跟完全没这个人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