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是黑莓,朝陈问蕖望了一眼,嘴里刚呜呜两声,就被古兰打断,她拍着黑莓的头,将视线放到沙发对面。
陈问蕖这才发现,古兰对面的沙发里坐着个带礼帽的老头,老头大概七八十岁,看起来颇有些像以前那种乡绅,带着瓜皮小帽,一身直缀长袍。
他坐在阴影处,分明没有见到他动嘴巴,也没有听见说话声,但古兰却好像听见什么好笑的事,冷嗤一声,扭开头明显不愿再交谈。
老头取下帽子,他头顶本该长头发的位置长了个肉瘤似的东西,活物似地不断颤动。肉瘤子表皮被撑得发亮,像个皮薄馅儿大水晶饺子,看得陈问蕖心底发寒,生怕一个不小心颤动的力度太大,皮被撑破,汁液顺着老头额头流下来。
可古兰却像是完全没有看见老头的异常,她只是视线在老头光滑的头顶停了一秒,接着又说了一句什么,话音给不给咯忽然极力仰起头,像是被人捏着脖子提起来了一般,面皮涨得发紫,眼看就要窒息。
陈问蕖发觉不对,立刻去拍古兰胸口,奈何双手却凭空从古兰身体穿过去,这感觉,就像她面前的古兰只是一个不可触碰的投影。
老头头顶的肉瘤里忽然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惨白人脸,人脸上五官清晰,张嘴跟古兰对峙。
古兰憋着气,眼底里尤带着意思疯狂,她不知说了句什么,喉间看不见的桎梏蓦然一松,古兰趴在沙发上剧烈咳嗽起来。
半响,像是谈妥了,人脸缩回肉瘤里,老者复又带上帽子,朝古兰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,准备离开。
周遭像是蒙了一层不透气的油布,总让人觉得闷得慌。
陈问蕖有心想跟着老头去看看,她跟着老头出门,在这种油黄的光线下,老头靛蓝的直缀竟是唯一夺目的颜色。眼镜不知从何处钻出来,在过道上候着老头,他们像是没有发现酒店中异常的光线,恭恭敬敬将老头送到楼下。
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子,眼镜拉开车门,老头躬身坐进去,轿车很快发动,绕着前厅的道路转出去,很快就汇入大道的车流之中。
在老头踏出酒店的那一刻,油黄色的油布像是被巨人用力一扯,从酒店上空撤去,如同不断收缩网,笼罩在轿车之上。太显眼了。在那么多车流中一眼就能锁定轿车的位置,里面坐的人像是个靶子。
陈问蕖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,有那么一瞬间,她几乎觉得轿车就在她脚下匍匐着。惊觉这一点的时候,她发现自己的视角奇怪,她好像飞起来了,就飞在轿车上方黑暗的空中,城市灯火辉煌,尽在眼底。不等她做出反应,失重感骤然来袭——
!!!
她开始下坠,衣角掠过高楼,胸前里心跳得快要蹦出来,恐惧的情绪从阴影里钻出贴上她的脊背,濒临极限的瞬间,她猛地睁开眼,冷汗在一瞬间打湿后脊,酒店床榻温软,外头车流的灯光窗边偶尔一闪而过,她在剧烈的心跳声中平复着自己的情绪。
公冶丽似乎被她的动作惊扰,含糊地问她:“怎么了。”
“做噩梦了,我去洗个澡。”扔下这句话,陈问蕖几步走进浴室。
等洗完澡出来,公冶丽已经彻底醒了,她坐在床头用下巴点了点床头柜:“刚有人给你打电话过来,响了两秒就挂了。”
陈问蕖打开手机一看,是封决打的,这个点了还没睡,是有什么急事吗?
她将电话回拨,两秒后电话被接起,封决声音响起:“还没睡?”
“刚醒。”
“那好,我给你听个东西。”
很快,那边窸窸窣窣一阵操作之后,电流声滋啦滋啦响起。
陈问蕖和公冶丽不明所以对视一眼,接着里面一个苍老的声音:“听说你试图在雅安召唤重瞳鬼?”
“失败了是吗?必然会失败的,你们可能不知道,早在二十年前,倪家那个病痨鬼自毁鬼眼时就赌咒发誓,重瞳鬼到她那里就断绝了!倪青虹死后世间便再无重瞳鬼,现在倪青虹的女儿只是一个走夜路都会被吓哭的普通人而已,又如何能被召唤呢?”
古兰冷笑一声:“霄叔,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?”
老头古云霄有几秒没说话,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古怪,好像蒙在不透气的袋子里,瓮声瓮气地:“你重开了鬼门关,得到了成熟的禁果?”
“对,几十年了,树上就结了三颗。”古兰声音轻飘飘的,带着一丝戏弄:“怎么,霄叔,你也想要啊?派人去摘啊。”
哗啦——一阵刺耳的声音后,古云霄有些咬牙切齿:“你将树砍断了!早知如此,当年就该让你死在那个天坑里!”
古兰的声音断断续续:“我不砍,你又如何肯请我回来………”
她声音一顿,仿佛喘不过气来,半响吐出两个字:“…禁果…”
这两个字一出,古云霄的暴怒仿佛被一脚踹回深渊,他在短暂的失态后,很快就冷静下来:“古兰,谈个条件吧。”
古兰剧烈咳嗽着:“…咳咳…好啊,谈条件。”
古云霄警惕地没出声。
只听古兰继续道:“我知道年哥没……咳…没死,让他来见我…”
古云霄一愣,很快哈哈大笑起来:“我的好侄女,你可真是深情,放心,我很快安排你们见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