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嘹亮的鸡鸣,陈问蕖的视线骤然从高处跌落,她还在那个气室里面,眼睛们隔着水晶般的蜂房怨毒地注视着她。
李东伟的魂魄,在嘹亮的鸡鸣声里,像泡沫般不堪一击。他像是完全看不见陈问蕖一般,沉溺在眼睛们的频率里面,他已经被完全同化了。
时间过去不知多久,气室里面水位已经淹过她小腿肚,这里又要被淹了。
再顾不得多想,陈问蕖跳下水,刚下水就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,是封决!他还没走!
来不及怪封决太冒险,陈问蕖忽然想起什么,又挣脱封决怀抱,游出几步抓住在水中胡乱扑腾的大公鸡,不得不说这鸡生命力是真的顽强,眼睛都被石化了仍不忘本能,慌乱中朝着水晶面用力一啄,那看起来坚硬无比的水晶直接被它磕破,鸡喙探进去叼住什么,还不等陈问蕖看清,咕隆一声就吞下去了。
骇得陈问蕖当场就想给它扔了。
这小东西却像是知道,鸡爪子死死扒拉住陈问蕖,石化的小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。
外面通道口的石门传来关闭的咔咔声,封决捞过陈问蕖飞快朝外游,总算是赶在石门关闭的最后几秒游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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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门关上的瞬间,上方传来一声巨响,沉闷如巨物吼动,闪电自天际劈下来照亮整个湖面。
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笼罩着两人,巨大的吸力将他们瞬间拉扯飞起,陈问蕖眼前骤然一黑,封决已经不知去了哪里!
无形的力道一松,失重感传来,接着她像是被抛进某个沉重的枷锁里。有那么一瞬间,她感觉自己好像喘了口长气,血液朝发冷的四肢流动,周遭嘈杂的声音灌进耳朵,陈问蕖一个激灵,猛地睁开眼——
古云霄坐在暗处,手中拨动着一串翡翠珠子。金钊国在她睁眼的瞬间朝她望过来,许书芹站着不咸不淡瞥了她一眼,所有人都在船上,一切似乎与下船时没什么区别。
唯独中间放的黑棺材不见踪影。
天上不知何时下起雨来,瓢泼大雨砸在船顶,伴随着由远而近的雷声,像是砸在人的心底。
这些人明明与往常别无二致,陈问蕖却止不住的心底发寒,他们知道自己眼睛里有虫子吗?
她挣扎着站起身,金钊国刚好在她旁边,想要伸手扶她一下,却被陈问蕖不着痕迹躲开,她抬头目光锁定船头的位置,跌跌撞撞朝船头走去。
谁知刚走两步,胸腔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,她冷汗一下就出来了,双脚软得几乎站不住,就在她要跪下去的时候,一双熟悉的手将她圈入怀中。
陈问蕖抓着封决的手腕,借着他的力量稳住自己,耳机里忽然响起公冶丽的声音:“半个小时,你们的呼吸频率在这半个小时十分缓慢,按数据显示,这种情况是陷入了深度睡眠。”
陈问蕖不露声色与封决对视,两人的耳机里共享了公冶丽的语音。
意思是刚刚他们下水时是在梦里?那失踪的棺材怎么说?
陈问蕖刚一回头就见到古云霄在暗处阴冷的眼神,她想起封决应该是偷偷上来的。
金钊国站起身,手臂肌肉绷紧,“封决!你怎么上来的!”
封决点了点船舱驾驶室:“我开船来的。”
金钊国拳头都硬了,他对封决说:“你可真是阴魂不散。”
封决笑:“过奖。”
这时,古开彦走过来在古云霄身前道:“太爷,风铃下水后拿到星核了。”
古云霄视线微微一动,落到一旁风铃身上,风铃紧闭着眼盘坐在蒲团上,许书芹正拿着银针刺入她的百会穴。
古云霄不咸不淡嗯了一声,视线对上陈问蕖:“你呢?”
陈问蕖面上疼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,她有些虚弱道:“没有。”
古云霄看向古开彦,古开彦开口:“太爷,我和风铃拿到东西就先一步上来了。”
古云霄思索一下,开口道:“搜一下。”
“是。”
古开彦走过来,封决挡住他:“这不太好吧。”
许书芹倒是笑了一下,收起银针:“我来。”
封决低头与陈问蕖对视一眼,看来今天他们非得搜身不可了?
许书芹动作很快很轻盈,几乎没有让陈问蕖感到被冒犯,碰到陈问蕖手腕上挂的鬼血玛瑙之后,还问她:“你也去了雅安?”
陈问蕖看着她那深不见底的双眼:“没去,这是封决给我的。”
“那这个呢?”她勾了勾陈问蕖那个朱雀项链。
耳机里公冶丽的声音传来,“别说是我给你的。”
陈问蕖垂下眼:“也是封决送的。”
许书芹看了封决一眼,往后退两步朝古云霄摇头。
古云霄似乎有些失望,他闭了闭眼:“风铃醒了吗?醒了就回去吧。”
许书芹走过去掐断香炉里面燃着的香,并抬手挥了挥。
雨越发大了,船舱内熏人的,香气很快被冲唰殆尽。有些跟着上船的白袍会员,从头到尾都一动不动,直到这会儿才慢慢睁开眼,彼此互相望着对方:“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!”
“我也是。”
“我梦见三尸虫从眼睛里钻出来,天上出现了一双金色的眼睛,只是那么看了一眼,虫子就石化碎掉了!”
他们没有发现,三家的领头人微妙僵硬的脸色。
直到有人去问:“太爷,这是不是就是斩三尸了?”
古云霄拨弄翡翠的声音被大雨掩盖,他说:“大概是吧。”
回去之时是金钊国在开船。
船身启动朝着岸边驶去,喇叭忽然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,紧接着有个男声不紧不慢道:“各位,有人举报你们以宗教的名义制造、散布迷信邪说,并用手段蛊惑、蒙骗他人成为你们的会员,试图控制他们。现在证据确凿,请停船靠岸跟我们走一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