猴子叫声始终在前方。
只要他们这边一停,它那边就叫得急促。
通道内黑暗浓的几乎透不过气,一米之外什么也看不清。
为了防止上次走进这样的黑雾中莫名其妙失散的事情再次发生,封决对陈问蕖说:“牵个手?”
陈问蕖表情还挺正经:“哦。”
于是两个正经人在前面手牵手共同进退。短发姐那边一直认为他俩是一对,因此没有任何惊讶。但林汕不知道,他只知道两人虽然看起来关系挺好的,但明显还没到那个地步,怎么走着走着就牵一起去了?看陈问蕖那样子,也不像是怕黑的人,他怀疑是有什么缘由,但出于礼貌,他也没好意思问。只是低头仔细观察,发现陈问蕖每一步都落在封决走过的脚步上。
林汕觉得自己还真是观察入微,下一步他的脚步也落在陈问蕖踩过的位置上。
几次之后,短发姐也反应过来,默默调整步履与林汕一致。
于是陈问蕖回头就见身后跟着两个重复她脚步的人,像母鸡身后串了一群小鸡。
陈问蕖:“………”
不得不说林汕还真是歪打正着,之前封决和她事后复盘时,就猜测当初在雅安洞穴时,他俩错开是因为步伐落地位置不一样导致的,只不过一直无法验证而已。
林汕这个人还挺聪明知趣的,遇见难处了不慌不乱,人家不愿意告诉他的他不问强问,反而尽可能地吸收身边人有意无意露出的信息,再将这些碎片收集起来,拼凑出一个贴近真相的答案。
这样的人,适合做朋友,不适合做敌人。
陈问蕖若有所思回头,却见封决站在一步之外等她,还挑挑眉,像是在问她还继不继续走。
哦,这还有个更不慌的。陈问蕖无声笑了一下,晃晃两人牵着的手,“走啊,怎么不走呢?没听猴子叫的这么情真意切吗?唤你呢!”
封决看起来有些无语:“走走走,我这不是怕你看不清吗?”
陈问蕖:“放心,姐的卡姿兰大眼睛十分闪亮。”
封决冷笑一声以做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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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概走了十多分钟吧,陈问蕖的余光瞥见前边有一段白影闪过,但是看封决的表情应该是没发现。
她拉了他一下,“照那里。”
话音刚落,三束手电筒的光同时照向她说的位置。
黑暗里有个穿白衣的小小身影被光晃了一下,毛茸茸的爪子抬起来挡住脸,半响之后见没人伤害它这才微微挪开袖子,漏出底下那张像擦了胭脂的猴脸。
它像是刻意等在这里的。
仔细一看,猴子身上的衣服是纸做的,做工粗糙,穿在了猴子身上,非但不合身,反而显得格外的滑稽。
猴子圆溜溜的眼睛里面布满了对生人的恐惧,它全身毛发嗲起,像是被不知名的力量驱动着,颤颤巍巍站起身,在众人的脚边转了一圈,发出一声尖锐的吱——
吱完转身往黑暗里跑。
在它转身的时候,陈问蕖分明看见它衣领上有一截反光的丝线,这丝线太细了,肉眼几乎不可见,它绷得很紧,一头在猴子衣领,一头融入黑暗里。
就像是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。
陈问蕖心里一动,总觉得这画面自己在哪儿见过。
见他们没有跟上,猴子又跑回来吱吱吱叫个不停。
陈问蕖联想到之前见过黑莓碗里吃食没有的了时候,就是这样闹封决的,不知黑莓他们现在在哪里?
他们一直没有动静,猴子大着胆子凑过来扒拉封决鞋子。
封决:“走吧,跟上去瞧瞧。”
几人跟在猴子身后又走了好几分钟,黑暗尽头骤然亮起一点微光,看起来像是出口。果然,猴子连跑带跳很快蹿出去,又站在洞口回头朝他们招手。
猴子颇通人性,陈问蕖他们却不敢轻信,他们小心翼翼走过去,直到一步踏出洞口。
再回头,那些粘稠的黑暗像是泥潭被他们甩在身后,泥潭表面晃荡一下,很快又恢复死一般的平静。
从洞口往里看去,黑漆漆雾蒙蒙什么也看不清。
从洞口往外看去,天色青灰,空气里尽是雨后泛腥的泥土味。
周遭古木参天,叶片深绿,数不清的藤蔓寄生在枝干之上,有些竟有人手臂粗细,从泥土底下开始攀缠着大树,旋转往上在头顶织布出一张严密的网,蛮横地吸收掉头顶所有的日光,直到树身不堪重负枯死。
这些藤蔓几乎有人手臂那么粗。
封决仰头看后说:“长成这样,不知道多少年月了。”
这时候,猴子在不远处树上露头,跳脚吱吱吱往上看。
上面?
陈问蕖抬头,终于在半空一处密叶中找到个倒吊着的棕黑的身影,他身上裹满叶子像个蚕蛹,藤蔓横过他苍老干裂的面皮蜿蜒向上,是古老太爷。
他面上眼罩不知所踪,此刻竭力抬起完好的那边眼皮,混浊的晶体半响才锁定树下的几人。
古老太爷喉间咕噜一声,陈问蕖没听清他在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