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进山,雪更大了。
一顶旧纸伞敛去冬风,打在瑜钰头顶,为他拂去白雪皑皑。
未抬头,一道高大身影映入眼帘,一股冷冽的松木香扑鼻而入。
“你就是瑜钰?”来人开口询问。
“是我。”瑜钰抬头直视那人,这才发现,此人眉目柔和,看着他时,眼角都是带着笑意的,浑身散发一股亲近之意。
“看来我并没认错,我乃旷玉山掌门褚清,同时,你也该唤我一声师尊。”
瑜钰躬身行礼:“师尊。”
褚清将手中的伞递给瑜钰,接着说道:“旷玉山没有拜师礼,我也不需喝你的拜师茶,你已在尚南那儿收下弟子令牌,从此之后,你便是旷玉山上第一千三百二十一位弟子。”
山上能待下那么多人吗?瑜钰思绪很歪的想到,伸手接过褚清递过来的弟子令牌。
事儿办完了,褚清笑吟吟的抬手一挥,一阵风雪从瑜钰眼前袭过,蒙蔽了视线,待他睁眼,褚清和尚南都已消失不见,只留下一阵回音在空中飘荡。
“我与你尚南师兄还有要事,既进来了,便先自己上山,自行逛逛,有那块弟子令牌,在旷玉山便不会有禁制。”
瑜钰站在雪里,直到周围的一切都归于平静,他的身形才微动,但也仅仅是为了暖和些,他并不认识路。
不过没关系,会有人来接他的。
瑜钰想将弟子令牌挂在腰间,又苦于撑着伞不方便,单手系了几次无果后,心中也变得烦闷,刚想把纸伞放下,就有一只手接过他手中的伞,重新再打在他的头上,瑜钰下意识抬头看,手中原本要系的令牌也停了下来。
“你不是走了吗?”瑜钰语气平静。
“你知道我会回来的。”
铖息对着令牌抬首,示意瑜钰继续系,瑜钰也没耽误,三下五除二,那块令牌便稳稳悬于腰间。
瑜钰伸手准备接过伞,又想到此刻风雪正盛,想必铖息身上也无第二把,只能与他同行,又将抬起的手放下。
瑜钰站起身,对铖息说:“走吧。”
铖息将伞悬于瑜钰头顶,与瑜钰并肩向山上走。
瑜钰盯着前方的路:“你还活着。”
铖息再没适才的高傲:“是啊,很惊讶么?”
瑜钰随意笑笑,特意换上轻松的语气:“不惊讶,我知道你不会死。”
“挺好的,谁会不会死,谁有没有命活,你都能算出来。”铖息和他一样,看着脚下的路,不曾施舍出半分目光看别处。
“你不也是吗,怎么光说我?”
铖息又不说话了,今日的雪实在下得太大了些,两道身影不过在雪中走了须臾,便双双染上风雪,铖息比瑜钰高些,虽未着大氅,但裸露在外的那半肩上还是浸湿了不少,反观瑜钰,只是下摆上散着些许细雪。
好久,两人静默好久,铖息才又开口说话:“你明明知道,我和你不一样。”
瑜钰深吸一口气,他很想再解释什么,但最终,他还是说:“所以,我会遭报应的。”树枝上覆盖的鹅毛大雪,又为这一道清晰的话语而震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