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沁是个自来熟，就算瑜钰不乐意搭理他，他也愿意把话继续说下去：“铖息叫我来看看你，说你脸色不好，呃，可能脑袋也不好。”

想到铖息会说这句话的语气，瑜钰心中畅快，他就喜欢铖息吃瘪的样子，看着赏心悦目。

短暂的愉悦之后，瑜钰又恢复沉默寡言的模样，抬眼看了站在门边小心瞧他脸色的祝沁，叹了口气，开口请他坐下：“祝沁神君，寒舍清贫，若不嫌弃，便坐下吧，只不过，我身上也没什么不痛快的地方。”

祝沁将背上的药篮子放到门边，变出一壶酒，朝瑜钰身前的茶盏中倒了一杯，热情地推向他：“瑜钰神君，可以这样叫你吧，你和铖息之间的事儿我不知道，但他可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儿，我也是受人之托，你见谅。”

瑜钰接过茶盏，饮尽杯中酒，吐出口浊气：“谈不上什么原不原谅的，我不会迁怒于你，但尘世因果，我也不会告诉你任何。”

“这我没兴趣，我呢，只需保住你的命便罢，其余的，我一概不问。”祝沁仰头喝酒，畅饮之后，才拿出脉枕，请瑜钰伸手诊脉。

一切的伪装在神医官面前都无可遁形，瑜钰没挣扎，老实地让祝沁探脉。

这一探，便是半个时辰。

眼见着祝沁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，瑜钰在他手离开自己脉搏的那一刻便匆忙收起。

祝沁没了嬉笑心思，一本正经道：“昨日在天庭，我只诊了半刻，只知你残存的神力即将耗尽，我以为是这个缘由，你才会活不长，没想到，你的身子竟已虚空成这样。”

医者仁心，祝沁见生命淡薄无医，难掩怜悯。

“天道赐予我们作为神明的权力，让我们在凡间得以筑成金身，得万物滋养，灵气晕染，如此我们更加怜惜自己难得修成的灵身才是，是你自己，还是他人，害你如此？”

牵扯到凡间飞升筑体，祝沁再也扯不出笑容，原以为神魂丢失，神力不济，会是面前这位神官所经历过最大的霉事，现下想来，说不定是被人虐待，强行夺了去。

瑜钰心虚地别过眼，丝毫没有底气：“是我不爱惜，不关他人的事。”

祝沁眉头紧锁，听瑜钰这样说，也不忍继续苛责；“我既答应铖息保你，你便将心放回肚子里，我自然不会让你就此陨落。”

“不必，不必。”

瑜钰一字一句的说出这句话，许是方才的酒太烈，他的眼底升起一层薄薄的雾。

如果活下去需要铖息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探究当年真相，那么他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。

“什么不必，我看铖息说得没错，你不单是身体上的病，你心里的病只会更严重。”祝沁一挥手，收回脉枕，去自己的药篮里，东抓西找，拿出一朵紫色的药花，当着瑜钰的面拿出药杵，坐在瑜钰对面将其捣碎。

边用力还边开导着他：“你的心事憋在心里久久不出，自然成了心病，你没事儿的时候哪怕和别人多说说话都成，别一个人待在屋子里，铖息那小子又没说要关你。”

瑜钰这才注意到，寝房门口并没设禁制。顺着瑜钰的目光看去，祝沁知道后他在想什么，勉为其难的夸了铖息一句：“他那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，实则下不去什么狠手。”

瑜钰敛下眸光，在心里酝酿很久，还是忍不住问祝沁：“那他这些年，过得好不好。”

祝沁露出洞察一切的眼神，向他讲起了铖息这些年的丰功伟绩：“铖息神君一飞升便轰动了整个天庭，他是这几万年间唯一一个飞升的运势官，做事勤勉谦虚，处处挑不出错，当年是以平息凡间运势作乱而提早飞升的，神力又强悍，除了性子孤僻些，他算是过得很好了。”

“那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？”瑜钰问。

“诶，这还得从我们药韵谷那年的暴乱说起，谷主陨落，谷中神龙无主，人人都想接替，却总有人不服，是他稳住了局面，用运势官的神魂起誓，选出了命定之人。”

说完，祝沁腾出手指了指自己：“很显然，我就是。”

“原是如此。”瑜钰放下心，铖息在天庭过得很好，那么他当初的选择便没有做错。

谈话间，药草已被祝沁尽数捣碎，他倒了盏茶，将其扒拉进去，递在瑜钰面前。

“喝吧，至少不会让你那么痛了。”祝沁仰首点了点他的后背。

确实还痛着，瑜钰没矫情，就着茶水喝了下去。

“其他药需要熬制，没事的话你就出去走走，晚间回来喝药即可。”祝沁背上他的药篮，踏了出去。

最后，他还贴心嘱咐道：“铖息在后山，估摸着是在给你找神魂呢，你要想见他，便去后山吧。”

大门又被关上，瑜钰望着后山的方向愣神，他自言自语道：“反正也找不到的，对吧。”

没有出去的心思，瑜钰躺回床上，盯着窗外簌簌的叶子出神。

窗边忽然又闪过一道人影，挡住了所有的视线。

“你很不舒服吗？祝沁不是说你吃药了吗？还是难过？”铖息阴沉着脸，绕过窗牖，推门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