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轮血月。
道旁的树簌簌作响,斑驳树影把小径逼得更小,只留中间窄窄的一道亮光。
“据说紫袍天师的宝贝弟子出山了,这次专门是来杀你的......”电话里传来一道粗犷的男音。
一双亮面皮靴踏在亮光上,踢着一枚小小的石子,心不在焉。
“......你快跑,被他抓到你就完了。”电话那头的人说。
奚闻把小石子从这块阴影踢到那块阴影,最后又踢回亮面,慢慢地往前走。
地面上没有他的影子。
他冷嗤一声,苍白的脸在月色下更白了,极黑的两点眼珠往身后一扫。
不远处的暗面,缀着一抹人影。
他的嘴角微微勾起,脚尖一转,心不在焉地对电话那头的人道:“跑什么呀?我会怕一个人类道士?”
对面的人一听他那漫不经心的语气,皇上不急太监急,危言耸听:“他抓到你就起锅烧油爆炒葱蒜调制酱料油热下锅......”
“哎哟那可真是飘香十里,把方圆百里的人类馋死了我更是罪加一等。”
他说着,一脚把石子踢飞出去:“周五‘美乐地’酒吧,不来是人类!”
“奚闻你他妈就不能安分点......”
奚闻把电话挂了。
暗处传来石子砸到皮肉的闷响,一道黑影从树影中窜出来,眨眼间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。
“艳鬼奚闻!你作恶多端,背负无数人命,今日我便要将你捉拿归案,捆到先贤祠磕三个响头!”
与此同时,一枚黄符破空而出,伴随着尖锐的哨声,转瞬到了眼前一寸处,尖角已成虚焦,刚劲的风像一柄利刃狠狠刺向奚闻的脸!
电光火石之间,奚闻两指一伸,那枚小三角被迫停下,被修长的手指碾开。
谁料就在碾开的瞬间,变故再生,里头的朱砂幽幽亮起,眨眼间光芒大盛,奚闻手上的力道下意识一松,符纸挣脱了他的束缚,升腾至半空与人齐平处,朱砂一滴滴落下,红得几乎要灼穿纸面。
面前的小孩猖狂大笑:“我师哥还说你有多么厉害,原来不过绣花枕头一包草!”
灼热的温度已经烧到了眼睫,“绣花枕头”淡定地把符纸摘下,又折了回去。
符纸垂死挣扎,被奚闻无情镇压,指尖传来钝痛,一缕浅淡的白烟冒出,他的脸沉了一瞬,很快又扬起嘴角。
他生得一副好皮囊,脸白而素,唇却红艳,弦乐眉丹凤眼,眼下黑痣生得极为对称,像是有人用线割开又缝上,最后只在这张瓷白的脸上留下两点针口。
道童被看得一个激灵,汗毛倒竖,却舍不得移开目光。
怎么会有“人”能长得这么漂亮。他愣愣地想。
愣神之际,冷香和符箓燃烧的味道同时在道童鼻尖炸开,他猛地回神,另起一符劈向那艳鬼,只是诀还没念完,耳畔传来极清脆一声,旋即是已经搭上肩头的,那双修长而惨白的手。
裂成两半的护身符掉在地上,道童转头要跑,可人再快也快不过鬼,呼吸的功夫男人已到其身后,长臂一伸,揪着领子把人扔地上。
他也学着道童的样子拿腔捏调:“对不住,借小友血一用!”
说罢也不顾对方扑腾,摁住就往人脸上划。
小孩“嗷”了一声,捂住脸一叠声喊:“脸还要的脸还要的!”
奚闻二话不说开始扒他裤子。
小孩又“嗷”了一声,赶紧拽住裤子:“屁股还要的屁股还要的!”
奚闻恍若未闻,粗暴地把他裤子扒了,顺手在他屁股上一抹,取了点血,手肘压着不让人扑腾。
他一边画一边三心二意道:“艳鬼奚闻作恶多端,背负无数条人命,十岁小童满口大话,被邪恶势力镇压不得反抗。”
对方一听不干了:“我十二岁了。”
“数学考了几分?”奚闻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道童不说话了。
膝上忽来一股大力,奚闻余光瞥见被“镇压”的道童双手掐诀,他迅速补完最后几笔,在他就快施完时伸出两根指头一捏。
手指被并到一起的道童::D
捏着对方手指的奚闻:^_^
“你可知我师父是谁?你今日敢动我一根毫毛......”道童狐假虎威。
奚闻把他从膝盖上拉起来,往他脑门上贴了张符。
道童没反应过来,还在虚张声势:“你可知我师哥是谁?紫袍天师正弘的大弟子,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,五岁超度恶鬼十岁七进七出百万妖崇的妖窝斩下妖王头颅......”
奚闻打断他:“你师哥是赵子龙?”
“我师哥是江复砚!”
道童的嗓子把奚闻震得又是一抖,杀伤力比符纸强多了,奚闻不堪其扰:“再大声嚷嚷我就把你吃了!”
他的表情不似作假,道童气势弱了下去,小声嘟囔:“你的嘴还没我眼珠子大呢。”
话音刚落,那张脸突然放大,眉毛秀长,眼梢上挑,鼻梁修挺,道童下意识屏住呼吸,眼珠不错地欣赏他。
不愧是个艳鬼,长得真漂亮。
道童暗想:我一定要带着他去给师哥见见。
下一秒,奚闻咧开嘴。
道童被吓哭了。
奚闻得意洋洋地收回裂口开到耳根的嘴角,故意板起脸:“你再哭我现在就把你吃了。”
道童长长地抽噎了一声,眼泪汪汪地抿紧嘴,生怕自己再被面前可恶的鬼挑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