聂永年脸色一变。
一双冰冷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,冷香萦绕上来,做了那么久道士的经验告诉他身后躲着的美人不是活人,但他又切切实实感受到对方是有肉身的。
他没有看见,奚闻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的娇怯,而是冲江复砚明媚一笑。
笑得太明媚,以致于嘴角一路开到了耳根,密密麻麻的尖牙在裂口中闪着森白的寒光,上半张脸却连肌肉都没有被牵动,依旧一副含笑美人面,割裂又诡异。
像是意识到这样说话不太方便,裂口的弧度小了他,红唇一张一合,指着聂永年无声道:“你要是敢教训我我就杀了他。”
虽然江复砚没什么可怕的,但是奚闻很烦他一言不发的闷葫芦样,尤其是自己做了让他不高兴的事情后,更是一副怎么搭话都不开口的调性。
江复砚冷冷地盯了他半晌,一言不发地蹲下去看小鬼的状态。
小鬼右眼眼眶闭上了,嘴巴往右边歪着,脏兮兮的手里攥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,见人类蹲下,警惕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。
即便蹲下,江复砚还是比这个又瘦又小的小鬼高上不少,小鬼仰头看他,余光瞥见冲他做鬼脸的奚闻,发出足以震破耳膜的尖叫,童稚的脸扭曲了,黑气在皮肤下涌动着,像一条条蠕动纠缠的黑虫。
看样子是气得魂魄都要散了。
江复砚伸出手。
小鬼极力后仰,不想被这个阳气足以灼烧鬼怪的人类碰到。
然后以一个腰部后仰的高难度姿势被钉住了。
小鬼:o.。
小鬼眼睁睁地看着江复砚把他攥在掌心的眼珠抠出来,找准方向摁了回去,见有点歪,手动正了正。
江复砚扯下他脑门上的符,顺带着沾起了方才印在他脑门上的禁足符,小鬼反应很快,没等他补上,一溜烟跑了。
聂永年眼见着小鬼跑走,要去追,刚一动,奚闻就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“道长,你说了要保护我的。”
聂永年眼里只有逃走的小鬼,把他的头往边上一推,只是几秒的功夫,小鬼已经不见踪迹,江复砚也没去追的意思,扯着他的袖子:“你就这么把一只鬼放走了?!”
虽然江复砚也没料到小鬼反应那么快,但是那小鬼不像是能害人的,因此对聂永年的跳脚颇为不解:“你有能力可以把他捉回来。”
“我。”聂永年一噎。
要是他有能力追上不知道去哪儿了的小鬼,还会停在这里?
奚闻从他身后走出来,不知是不是被他凶了,眼眶有点红,看着那叫一个可怜。
不管是草莽还是英雄,看见美人的态度总归好些,聂永年的注意力很快移到对方身上,下意识问:“你没事吧?”
奚闻能有什么事情,不过刚才聂永年把他推开的时候发丝不小心滑过眼睛了。
奚闻的视线在水火不容的两人之间转了转,长长的睫毛垂下,半分失意半分自责地说:“都怪我不好......江道长回去又该罚我了。”
奚闻有个魔力,不管什么话,不管多严肃多正经,在他嘴里过了一遍之后都会带上暧昧狎狔的意味,聂永年听见那个“罚”字,看向两人的眼神都不对了,偏偏江复砚又天生是个缺根弦的,只顾着反驳:“我什么时候罚过你。”
聂永年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连片刻,信息冲击太大,他都不知道该嫉妒这不近人情的对家一出手就找了一个绝世大美人,还是该震惊大美人被江复砚拿捏得死死的,明明长得像是流连花丛的风流样,却对一个什么都不明白的木头用情至深。
最后,他只吐出了两个字:“......再见。”
江复砚不是很想再见到这个一见面就对自己夹枪带棒的同行,只冲他点了点头。
倒是边上的美人强扯出一个微笑,说是送他一段。
有什么好送的呢,他们就在路上。
聂永年闻着那股若有似无的冷香,一转头又看见对方精致的侧脸,不由心神荡漾,没忍住脱口而出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对方停了下来。
奚闻送他一段,为的就是这个问题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他,而是往车流的方向走了一段,一直到两人之间隔开一段距离,他才半侧过身,微微一笑。
“我叫奚闻。”
说完,身形一晃,消失了。
聂永年先是被他温柔的微笑弄得找不着北,只觉得人美,名字也好听,等五感回归,这个名字才正式“登堂入室”——
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。
奚闻?!
他朝奚闻离去的方向追了几步,但对方比小鬼消失得还干脆,聂永年又想起奚闻和江复砚之间亲昵的语言......
他定了定心神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奚闻传播完谣言,龙颜大悦,重新回车上。
他已经做好了江复砚盘问他和聂永年独处时说了什么的准备,脑中早就拟定了不止一套说辞,谁料等了又等,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等到。
还是奚闻忍不住先开口:“你就不问问我和聂永年说了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