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将锦盒打开,一道清纯甘冽、甘甜似蜜而又非蜜的味道迎面扑来,普济不敢相信,“这。。。是白奇楠?”
许心易莞尔,“嗯,大师可还喜欢?”
“奇楠非大宁所产,一片万金,这串佛珠世间仅有,你从何处得来?”
许心易轻轻拂过珠子,手指留香,果然是稀世珍品。
“几年前,偶然的机会,我从一个占城商人手里购得一块白奇楠,我爹爹爱不释手,一直放在书房,现在爹爹不在了,与其放在家里无人欣赏,还不如雕刻成佛珠,送给大师,也算物尽其用。”
“太过贵重。”普济将盒子推回去,“老衲受之有愧,留着当传家宝吧。”
难得看到普济一本正经的样子,许心易心头郁结稍散,忍不住打趣道,“用佛珠当传家宝,大师是想让我家里也出个和尚?”
普济不由得想到了景明,他是过来人,景明虽然没说,可怎么会瞒得住他的火眼金睛。
心中暗道,那也不是不可能。
“您就收下吧,我是把您当做长辈的,晚辈孝敬长辈礼物,天经地义,您不收我就赖着不走了。”许心易又把盒子推回去。
“相国寺又不差你一餐饭,不走就不走呗。”
许心易拿起盒子,塞到普济怀里,“我走了,大师不收,就扔出去吧。”
不管普济在后面怎么吹胡子瞪眼,许心易一溜烟地出了相国寺的大门。
从相国寺骑马至淮王府,需要一个多时辰,中间许心易顺道去了趟太和楼,再次回到王府时,天色已近傍晚。
门房接过缰绳,“郡主,鉴天司的袁指挥等候多时。”
许心易匆匆赶到正堂,多盈抱着手炉和袁纵聊得正欢,桌上放着一些从外面买的零食,都是多盈喜欢吃的。
“袁指挥,新春佳节,汴京城正是热闹,怎么不在街上游玩,却来到府上,可是有事?”
袁纵起身见礼,结结巴巴,“先前,先前不知郡主身份,多有打扰,特来赔罪。”
许心易还未答话,多盈抢先问道:“你怎么发现的?”
“除夕那天,大傩戏。”
许心易恍然大悟,“你就是那个判官。”
“正是卑职。”
许心易将多盈支开,“袁指挥来府里不会真的只是来赔罪的吧?”
袁牧多了几分从前不曾有的拘谨,“回郡主,一方面是来赔罪,二是想确认先前郡主答应的事还作数吗?”
许心易示意他坐下,自己也没有坐在主位,而是挑了离袁纵不远的位置,“袁指挥,不必这样拘谨,许心易是我先前的名字,我是生意人,为了行走方便,在外便一直沿用。如果说需要赔罪的话,也该是我赔罪才是。”
话音未落,一杯茶递到袁纵了面前,“袁指挥,不是故意隐瞒,还请不要见怪。”
袁纵连忙推拒,“郡主,使不得,使不得。”一张黑脸上居然能看出几分红色。
许心易按住他的胳膊,“袁指挥,我拿你是当朋友的,虽说我现在名为郡主,但自小在民间长大,淮王府没有那么多规矩,朋友,贵在交心,不必理会那些繁文缛节。”
“至于你和多盈的事嘛。。。”许心易轻笑,“还是要靠袁指挥自己,多盈的嫁妆我可是都准备好了。”
当知道许心易是春和郡主时,袁纵曾动摇过,不想与淮王府有过多牵扯。因着这番的犹豫,他心中涌出一丝羞愧。
“郡主果然胸襟宽广,非一般女子可比,袁纵实在汗颜。”
许心易敲敲额头,她最受不了人这样夸她,“袁指挥哪,别这么夸我吧,大家是朋友,还是和之前一样相处便好。”
说完,还不忘像之前那样,锤了锤袁牧的肩膀。
袁纵斟酌再说,问出了自己一直纠结不知道该不该提的问题,“除夕那日,郡主后来和皇后去了丽正宫?”
许心易不假思索,随口答道:“是啊,皇后多次邀请我去丽正宫做客,我总推说忙碌,除夕那天实在不好再拒绝,便应了。皇后为了陪我没有乘撵,一路走回了丽正宫,你也看到了是吧?”
“郡主和小王爷来自民间,心思单纯,内心坦荡,后宫里波云诡谲,与之打交道,还请务必小心。”
“你这话,怎么和景明大人。。。”,许心易猛然想到心清临死前的那句话,她脸色微变,“你和吕星程同为鉴天司指挥使,是不是我爹爹的案子你知道了什么?”
袁纵摇摇头,“袁某什么都不知道,只是在鉴天司多年,肮脏的手段见得多了,皇宫不是生意场,郡主不要把人想得太好。”
无论许心易如何追问,袁纵始终一口咬定,对案子毫不知情。许心易不愿强人所难,将人送走后,独自去了许风贤的祠堂。
她静静跪在蒲团上,殿内烛火摇曳,更添一份萧索。
心中那一点原本微弱的疑虑,在这一刻疯长,终成参天大树。
景明与袁纵,竟不约而同地提醒她提防后宫之人,难道都是巧合?
他们二人,究竟有何事瞒着她?
景明突然离开,当真与案子无关吗?
门外一阵冷风穿堂而过,吹灭了堂前的烛火,屋里瞬间暗了下来。
许心易猛地一怔——
除了他们二人,这世上,应当还有一人,握着更多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