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恨透了太皇太后,连带着对睿王康王也没有好感,能不能把他俩救回来,许心易并不在意,可是若能让太皇太后吃瘪,她乐意至极。
“预算送走了么?”
“还没有,”底下一个主簿回道。
许心易以预算有可能有问题,需要再查看为由,让主簿送了回来。
酉时三刻,景明踏着晚霞映出的暖光,第一次来到了勾院。此时,除了守卫,院里早已经没了什么人。
许心易正埋首在案前,做着最后的校对工作。
“我记得你说过,预算已经做完了,现在在忙什么?”景明疏朗的声音响起,吓得她心头一紧。
许心易抬头迎上景明的视线,见对方正戏谑地看着自己,心照不宣道。
“因为我找到了一处错漏,正在修改。”
景明明知许心易是在顺嘴胡说,却附和一番,“要我帮忙吗?”
“那倒不用,”许心易又低下头,继续未完成的事。
景明静静地守在一旁,打量起四周的环境,天青色的美人觚里插着一只开得正艳的石榴花,或许因为是女子当家,比起其他衙署的沉闷肃穆,勾院里多了一丝人情味。
不到一刻,许心易放下笔,来到景明的身侧,
“我这样做不影响钧儿吧?”
她把声音压的极低,像一个做了恶作剧,怕被大人教训的小孩。
景明抚上她的后颈,弯腰安慰道:“我来就是要告诉你,一切尽可放心。”
从勾院出来,暮色已沉,许心易说晚上郡主府吃馄饨,专门为景明准备了素馅——荠菜春笋。不说还好,一说景明也觉得有几分饥肠辘辘。
二人上了各自的马车,一前一后出了宫门。
一勺盐,五钱酸萝卜末,少许葱花香菜,几片从建州带回来的紫菜,再用鸡汤一浇,十几个珠圆玉润的馄饨浮在碗中,一碗春和郡主府独创的馄饨便成了。
景明在建州早都见过紫菜,当地人用他凉拌,煲汤,还能做包子。京城离海远,很多人一辈子也没见过这种海里的小东西。
他吃东西向来讲究,因为一直秉承吃素的习惯,张妈特意为他用香菇,玉米,豆芽,熬制了一锅素汤。
景明用勺子将信将疑地挑起一片紫菜,迟迟没有下口。
许心易暗自发笑,舀起一个馄饨,大口吃了起来。
在她的带动下,景明试着喝了一口汤,出乎意料的咸鲜可口,清香怡人。
许心易大快朵颐,很快一碗见了底,还想再吃一碗,张妈嗔怪道:“想吃明日再给你做,晚上吃多了对身体不好。”
许心易只好抹抹嘴,有点意犹未尽。
又听张妈道:“你去看看多盈,这几日因为嫁衣的事,正生闷气呢。”
“这有什么好生气的,是不是你凶她啦?”
张妈无奈道:“我哪里凶她哟,是她绣的不好,自己和自己生气。我日日教,想尽了一切办法,还绣得跟小鸭子似的。”
“我看呐,”张妈看着喝干碗里最后一滴汤的许心易,突然间顿悟了,“你也不比她强,等你出嫁的时候,找别人教吧,我教不会了。”
还在吃馄饨的景明默默偷笑。
许心易挽过张妈的胳膊,“原本我也没打算学,放心吧,这事一点也不让你操心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许心易一句话,打破了张妈恪守几十年的信条。
“这怎么可以,出嫁女不锈嫁衣,不吉利的。”
“自己绣就吉利吗?”许心易歪着头,和张妈讲道理,“你想啊,全大宁的女子都自己绣嫁衣,她们都过得幸福么?”
“那自然不是。”
张妈遵循传统,却也不能违心地说所有出嫁的女子都过得幸福。世道险恶,女子更加不易,倘若遇到良善之家,哪怕生计艰难,日子也总有盼头。若是嫁给了豺狼虎豹,有娘家撑腰做主还好,不然便是生不如死。
许心易一边为张妈揉肩一边道,“我和多盈不擅长女红,也不喜欢,我们更愿意把时间放在生意上,街面上绣坊多的是,找个妥帖的绣娘,既成全了她的生意,也满足了我们的需求,岂不是两全其美?”
“绣娘绣得再好也不是自己的。”张妈一时转不过弯来
“那就留几针,我们自己补上,也算上了手。”
许心易总有让人出乎意料的办法。
张妈说不过她,便向景明求助,“王爷,你说说她。”
景明刚刚慢条斯理的吃完了馄饨,笑道,“我觉得她说的对。”
张妈彻底放弃,连带着解放了多盈,放下了终日悬着的心,总算睡了一个踏实觉,第二日便出门找绣娘去了。
勾院驳回了户部请款的咨报,张崇礼没想到自己百密一疏,在最后关头栽了跟头。
他急匆匆地来到了崇政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