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起门来没外人了,王可追和常冉立刻开始查工牌。
又有一张显现出人员信息,是那名被船长吃掉的玩家,编号06,职务:水手。
“要是有职务的人死了,再把尸体入库,还算不算在捕捞量里?”王可追认真考虑着。
“如果入库就算,一天杀完全船的人存在冷库里,太简单了。肯定有限制条件。”常冉收敛工牌,爬到上铺准备休息。
副本总提示为“海内存知己,天涯若比邻”。
光听字面意思,就说明了单凭一个人无法通关。经历过的小谜题,也大多需要至少一名同伴的配合。
如果前半句是通关的必要条件,后半句会是通关的核心解法吗?
王可追躺在床上,头疼到发胀,思绪停不下来。
明明累得抬一下手都困难,可就是睡不着。
他把脚举起来,顶住上铺的床板。
“别踢了。”常冉翻了个身。
“这个床伸不开腿。”王可追偏要骚扰他。
“嫌腿长,砍下来给我十公分。”
“好凶哇,你要上面十公分还是下面十公分?”
常冉不搭理他。
王可追听不到动静了,又轻轻踢了两下床板:“小暹罗,睡了吗?”
“别叫我。”常冉拉被子蒙住头。
床架子晃动,下铺的人起来了,常冉以为他要出去,然而下一刻那家伙就扒着栏杆凑到了他的床边,窄小的床铺让距离变得有点焦灼。
“我很有用,我知道。”王可追在他耳边嘀嘀咕咕,“不过,没了我不行,倒也不至于。所以啊我想……”
他把脸怼到栏杆空里:“咝,虽然爱上我是人之常情。但你反反复复救我,光用爱情解释也不太合理。”
常冉感到闷热,拉开被子:“你想说什么?”
王可追直勾勾地注视着他:“你跟我在一块儿的时候,经常时不时地瞄一下远处。你在看蓄电池吧?”
常冉没答话,背过身去。
“电量可能别人看来没什么,但你情况不同。”王可追往上垫了垫脚,“如果只有我能让你的电量产生明显变化,对你来说,我就特别重要。”
背过去的常冉睁着眼,视野边缘,蓄电池红痕隐约上浮,嘲笑着他现在的装聋作哑。
很危险。
王可追这个人。
床栏上趴着的家伙满脸得意:“我是你的充电宝吗?”
常冉忍无可忍:“有完没完……”
“咚”的一声,什么砸在了地板上。
床头人不见了。
“王可追?”
……
宿舍门敲响,穆遥还没睡,开门看到是常冉。
“有没有退烧药。”他喘着气问道。
……
醒过来的时候,天还是亮的。
额头上顶着微凉的毛巾,王可追隐约记得,昏迷的时候有人帮自己换过几次。看地上消融将尽的冰水盆,应该已经过了几个小时。
他还有点晕,扶着梯子站起来。常冉在上铺蜷着身子睡着了,连这种时候也是防备的姿态。凌厉冷漠的神色都从脸上褪去,流露出些许与容貌相符的脆弱。
王可追没有把他叫醒,轻手轻脚地从宿舍出去,趁着海面短暂的晴朗宁静,走到甲板上吹风。
他倚着船舷闭上眼睛,听到有人在自己身后走出船舱。
“听说我们的‘主机’烧到四十度,这就重新启动了?”
王可追揉揉脖子上这台“主机”:“我也没想到。”
梅雨然来到旁边,随手在他额头试了试温度:“嗯,还是有点烧。”
“撑到结束没有问题。”王可追伸懒腰。
“你觉得,还有多久能结束?”梅雨然和他并排倚在船舷上。
“要多久我能撑多久。”
梅雨然听出他在兜圈子了,无奈地笑笑:“我可能撑不了那么久。”
王可追没有接话。
“我今天,突然明白那句‘海内存知己’的提示是什么意思了。”梅雨然自顾自地说着,“这条船上始终很关键的,是一则信任谜题。”
从上船开始,人与人之间就充满了对立和猜疑。身份,线索,举动,每一个都是分裂人群的楔子。裂缝不会弥合,只会随着楔子的深入越来越扩大。
心智在高压下异化,人就会变成怪物。
才第一天,裂痕就藏不住了。
“我,是个普通人。”梅雨然望向天际,“不能像你们一样独立应对危机,所以失去对周围的信任,会让我感到恐惧。”
她扭头看着王可追,眉目间满是倦怠,显然没能睡好:“蕾蕾要睡的时候,我帮她盖被子,不小心看到她的肚子上有一条很长的伤疤。我本来不敢问的,但她看出来我有点怕,就主动告诉了我。”
“她说她是体操队的队员,有一次参加集训的时候,体育馆的顶棚塌了,把她们压在里面。她是幸运的,只有肚子被倒下来的单杠压住。而她的队友们……她就那样和残缺的肢体共度了一个昼夜。”
“起初她很怕,但是几个小时,十几个小时过去以后,她的脑海里就再也没有疼痛和恐惧,只剩下‘渴’、‘饿’、‘活着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