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事故之后,她因为内脏损伤做了大手术,还好没伤到骨头。教练告诉她,等肚子的伤恢复了,还是能继续参加训练的。但是……”
梅雨然吸气,忍住哽咽:“你知道吗,我并不为她的经历感到同情。我第一反应居然是,‘这是真的吗’?”
王可追一言不发,认真的看着她,听她说下去。
“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”梅雨然掩唇遮盖自己的失态,“其实,我也不相信你们,自从知道存活低于5%会有奖励的时候,我就总是控制不住地怀疑,你们每一个人,都不会让我活下去。”
她说着说着,突然惨笑起来:“我一直在劝自己,这种地方,善意和信任是会付出代价的。自私一点,多怀疑一点没有错。可……就算我足够谨慎了呢?就能活下去吗?我没有信心做到。”
“可能已经放弃了,反而让我还想保有一点良心。”她迎着风抹抹眼角,“我想带着作为人的尊严死掉。如果活下来的人记住了我,那样,是不是约等于我也还活着?”
王可追听到她说完,双手在她面前一划:“你说小花肚子上那个伤疤是不是拉链?一拽开里面跳出个终结者机器人。”
梅雨然哑然失笑。
“其实我也不相信,不完全吧。”王可追收回开玩笑的语气,平淡地说道,“只是我选择相信。”
“‘选择’?”
“就像你说的,相不相信又做不了什么。至少眼前这一刻,信任和合作的利益远大于互相猜疑攻击。至于会不会被独狼杀掉,先活到需要担心那个的时候再说。”
“你就没有担心过会被背叛吗?”
“没有完全依赖,哪来的背叛?”
梅雨然愣愣,王可追眯起眼睛:“这就是‘选择’相信,相信自己拥有利于他人的用处,而不是相信别人会无条件地庇护你。”
“可是我觉得我没用了,那些知识好像都没有意义。”
“那你快想啊,不管多离谱的推论,能说动别人,就有意义。”
梅雨然想得直抓头发:“那幅画……玻璃瓶酒瓶船,是不是对应上了?”
王可追鼓励:“对对,就这样。”
梅雨然又想了想,忽然大笑起来,笑得趴在船舷上:“我又被你绕进去了。”
王可追仰头和她一起笑。
“你好奇怪,最值得怀疑的就是你了。”梅雨然枕着手臂凝视他。
“实话说,你看起来也让人怀疑。”王可追回敬,“像只会吃人的漂亮妖精。”
“谢谢,至少你还承认我漂亮。”
“那吃我的时候可以少嚼两口吗?我怕疼。”
“不行,吃你,一定要细嚼慢咽。”
梅雨然说着,故意磨了磨牙齿,王可追笑得更放肆了。
太阳不知不觉坠向海面,漫天云霞染成玫瑰红,新的一天即将来临。
“我觉得这一切很美,是不是不太应该?”梅雨然放空,双眸倒映着天色。
王可追抬起手:“要跳舞吗?”
夕阳拉长人影,詹大宇刚从后甲板解决内急,打着哈欠回来。进船舱前,看见他们在船头转圈,忍不住停下问一嘴:“你们在谈恋爱吗?”
王可追眼睛贼光一闪,松开梅雨然,冲向他:“宇哥!来跳舞呀!”
詹大宇登时吓醒了,拉开门逃进船舱,王可追杀进船舱继续追:“别害羞哇!我知道你想!来来来!”
“神经病吧!你忘了在副本里吗?”詹大宇惊慌。
“我们都已经在副本里了!还不让自己开心点吗!”王可追穷追猛赶,“这没准是咱们这辈子最后一次日落了!珍惜当下呀宇哥!”
詹大宇骂骂咧咧钻进房间,死死地锁住了门。
王可追不气馁,兜了个圈跑回自己房间:“小暹罗!快起来看日落!”
常冉从他离开房间就醒了,坐在下铺观察舷窗外的景象,看到他回来,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:“在看。”
“睡得好吗?”王可追靠在门边。
“如果没有某个把自己烧到跳闸的货,应该挺好。”
“谢谢了,下次……”
“没有下次。”
常冉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遍:“没有,下,次。”
王可追理直气壮:“我保证,不,了。”
常冉倒抽一口气,低头捏紧鼻梁。
“王哥,冉哥。”洛蕾睡醒了,揉着眼从隔壁房间走过来,“你们看到雨然姐姐了吗?”
“那里。”王可追指指舷窗外,“在等你和她跳舞。”
……
前一天进入渔区之后,他们的船就泊在了渔区里。
夜晚集合广播响起,船员就位上工,船舱门再次封闭。集鱼灯强光散射,渔人号像浮在海面的太阳。
人头鸟怪被集鱼灯吸引,乌泱泱地盘旋在船的上空。
上次有人全程未参与手钓,马学等人参与了,但没钓上鱿鱼,都没有受到惩罚,其他人也暂时放心地不进行手钓。只要不惹来鸟怪攻击玩家,集鱼灯和钓机就可以继续开着。
十二个小时,时间充裕。
“它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?”詹大宇不安地望向天空的翼影。
“我们涨经验,它们也会。”穆遥观察了一会儿,背稳枪,“当心一点。”
她看向船舱的窗子,王可追在里面招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