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越州猛然抬头,而就在他抬头这一瞬间,被砸了个正着。
他祈求的、从天而降的“答案”不偏不倚,正掉进他的怀里,还带着温热的体温。
钟越州怔愣,细细看去,发现竟是一个人。
这人身着灰蓝衣,颈佩佛珠,长发飘飘,身形高挑,从手感来判断,身上骨肉也十分匀称。
奇怪的是,由发根出长出的发丝是灰白色,发中接近发尾处为纯黑,过渡渐变,色彩奇异。
再定睛一看,右脸是无可否认的美人面,左脸戴着银面具欲落不落,却依稀能看到内里容貌——一道可怖疤痕由左眉贯穿左眼,一直延伸至嘴角下方。更微不可察的痕迹落在另一侧唇角,有块不起眼的烧痕,不仔细看会觉得是唇部阴影,远看仿佛在笑。
“……”
钟越州不知道说什么。
他跪坐在雪地里,原本举起的双手被怀里人压了下来,现在看着就像他抱着个人坐在雪地里——哦,抱着个美人坐在雪地里。
“……嘶,”怀中美人还没睁眼就开始喊“痛”喊“倒霉”,一连串的口头禅从嘴里蹦跶出来,最后才愿意悠悠睁开双眼,“这哪儿啊?”
段无相朦胧记得自己摔落悬崖,崖底应该遍布硬石,怎么摔下来不疼?
他转头,对上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。
钟越州和他对上视线,张了张嘴,方才还絮絮叨叨说着“天道不公”的嘴,此刻宛如灌了哑药,一个字也吐不出了。
油然而生的亲近感和看到这人面目时的急促呼吸,让钟越州组织不了语言。
“你是……?”
段无相这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摔死了,不然怎么会看到自己年轻时的脸?
还这么近?!
“我,”听到他问话,钟越州回神,“我叫钟越州。”
他语速有些快,显得急躁。
段无相眯眼,抬起手狠狠掐住眼前人的脸侧。
左拉右扯,最终确定手上触感不假。
“……”
怎么,老天爷看不下去他一辈子闲散,又把他扔回来了?
扔回来作甚?
“你,你叫什么名字?”钟越州不介意他的动作,只想知道他的名字。
“段无相,”眼前人说,“‘美人赠我锦绣段,何以报之青玉案’的段。”
“你跪在这里做什么?”
段无相起身拉他,后者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,身形踉跄一瞬,随后站直。
“我,我心有不快,出门散心。”
“大雪天,你穿这么单薄,出来散心啊?”
自己年少时撒谎技术这么差么?
“出来做什么来了?”
“……”钟越州看一眼他身上的绸缎,再看自己身上的粗布,哑声道,“出门看雪。”
“旁人都有灵灯看雪,我没有,看不清,只能出门看。”
“……”
不就是个灯吗。
段无相只想对着他叹气。
“先进屋吧,外面冷死了。”
他是个自来熟的人——尽管现在的钟越州不是——多年行走江湖,段无相已然掌握和他人的相处之道,现下是在自己待过的地方,其熟稔程度自不必说。
两人回了屋内,钟越州也没问他的来历。
他想,段无相,莫非就是天道赐给他的答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