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无相住得顺理成章,钟越州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。
期间段无相想过离开打探打探消息,可惜钟越州不知是心大还是怎么的,硬要他留下来。
不过他房间不宽敞,思来想去只能在床榻下地面上多铺一层被子将就。
“这被子给谁的?”段无相看一眼软乎儿的床,又瞥一眼冰凉僵硬的木地板,发出不确定的询问,“你,还是我?”
“自然是我,”钟越州垂眸铺着,手上动作利落,“床榻窄小,只能容纳一人酣睡,无相为客人,不可将就,便在榻上就寝吧。”
段无相伸手一摸,稍一丈量,发现这铺子确实没多大,但是睡两个人还是可以的:“修仙之人断舍七情断六欲,睡觉这等小事,何须纠结至此?”
“不过休息而已,就算不睡,于你于我又有何影响?”段无相俯身靠近,抽出折扇敲他的额头,“行了,上床来睡吧,我睡外面就是了。”
“不行,”钟越州摇头,“若……若要同榻,还是无相睡在里面吧。”
自此之后,段无相便住了下来。
他告诉钟越州,自己是云游的散修,四处溜达,不知为什么掉到这里,身上钱财行李都没了,空无一物,让钟越州收留几日。
后者自然求之不得,别说几日了,哪怕段无相就此定居,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。
估计是忘记和正常人怎么相处,钟越州对段无相熟悉得格外快,几乎每天都要“无相”“无相”地喊上几声,说不了什么重要的事儿,哪怕鸡毛蒜皮,也想多说几句。
而在交谈之中,段无相也总算推测出如今是哪个时间点。
他第一次被污蔑盗窃前。
污蔑之后,段无相被罚去寒山深洞思过,在那等艰苦的环境中,沾染了魔气。
这也是他一生坎坷的开端。
如今一切的起点就在眼前,段无相思考,要不要挽救。
他之前云游四海,曾想过出家做个和尚,奈何走了许多庙宇,不是坑蒙拐骗就是不收他,前者还好,后者给出的理由竟是他红尘未断。
当时的段无相为了证明自己断得干干净净,硬是在那庙里待了一年,每日跟着一群和尚诵读经书,都会背了。
他还记得,古朴经书上反复地说,一切皆是因果。
那么如果他的一生是因果,钟越州遇到他也是一种因果吗?
他对钟越州、也就是自己的人生插手改变,是否顺应因果呢?
雪过之后,连着好几日的晴天,晒着就让人心情舒畅。
段无相躺在院中梅花树下,竹制的躺椅摇摇晃晃,把他晃进梦乡。
钟越州在一旁练剑——他除了和段无相交流,其余时间都在练剑,可谓是剑道痴儿。
耳边剑刃破空声不断,聆听许久,忽然停滞。
“无相?无相?”钟越州唤他,“已是巳时,你可饥饿?”
他声音太轻,仿佛眼前人是梦境、是幻觉,稍一不慎就会被口中呼出的气流吹破,不复存在。
未被银制面具遮盖的半边面容沐浴在阳光下,白皙的皮肤竟隐约有种可怖的透明感,连唇色都有些淡。
怎么回事?无相要消失吗?
钟越州屏住呼吸,伸手欲碰。
“……我在这儿闲躺着,饿的人不该是你这个活动不停的人?”段无相哑着嗓子打趣,眼睛都不睁开,一抬手精准抓住他的手腕,“戳我作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