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收了声音,满满当当的东西被他放在一旁,憋着笑准备进去吓两人一跳,刚推开门,扑面而来的腐臭味和血腥气击破了原本轻松的心情,冯宇恩愣在原地。
他急忙进去查看情况,却看到母亲吊死房梁、弟弟自戕当场。
桌面上还放着未吃完的米饭,如今也已经馊了。
“……”
嗓子如同被棉花堵住,他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。
“娘……?”
咯吱咯吱的声音从床尾的阴暗处传来,冯宇恩僵硬地偏首,看到一小童模样的人缩在角落,怀里抱着东西,有模有样地啃着,脸上还带着血迹。
约莫是没想到会有人来,那小童抬起头,眼珠嘀哩咕噜一转,嘟囔道:“你可不能和我抢。”
“……抢什么?”
合着是个误入的?
他撇嘴,站起身拍拍尘土,几步走到冯宇恩不远处,同时不忘护住手中的吃食。
而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减至此,后者才终于看清他手里抱着的是什么——一只瘦弱的母鸡。
“你可不要打我这鸡的注意了,”小童说,“这户人家没什么好拿的了,看你身上穿得不算破烂,估计是来此处过夜的吧?就在这床榻上凑合一夜好了。”
冯宇恩仍旧不说话,泪水像娘犯病时的咳嗽,止也止不住,一串接着一串,疼得他双臂颤抖,将房梁上的人抱下来时,身体都还站不稳。
可把娘亲抱下来又发现,身体已经开始腐烂了。
看他哭,小童也吓了一跳,以为是什么心善的大好人,出于对这类人浅薄的好感,他忙上前阻拦道:“好心人,你莫抱了,这家人不吉利的。”
“什么不吉利?”
“哎呀,镇上的人都知道呀,这家老婆婆命苦,身患重疾,本来有俩儿子能给她养老,结果身强体壮的大儿子跑了,三年都不回来;孱弱多病的小儿子干不成活,家里的钱还被小偷窃走了,他接受不了,自我了结了,”小童说,“老婆婆急火攻心,吐血晕了一次,结果半夜被邻里救活,好不容易才歇下,结果自个儿找了根绳子吊在这儿了。”
“哦对,后半段是我自己知道的哈,你不要外传。”
闻言,冯宇恩灰暗的眸子轻转,看向他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看到了呀!”
“你不、不阻拦吗?”
“阻拦?”小童摇头,“老婆婆说让我不要拦着她,她活得痛苦,要是接着过下去,反是一种更大的折磨。”
“况且婆婆说了,她大儿子在修仙,她活着对那个儿子来说是负担,不如死了——她还早早答应我了,死后把鸡给我吃!”
“……”
稚子年幼,不知道生离死别意味着什么,只抱着活鸡死啃,吃得满口鲜血、腥味满身,还满足地笑。
“你是什么人?半夜住在这里,你是旅人?”他问,“那你见过修仙的吗?”
“听说要想修仙,得斩断七情六欲啥的,那她大儿子这不就成啦?”
朝夕之间,亲友死绝,可不就是修仙的好料子吗?
话落瞬间,冯宇恩只觉身体忽地轻盈,似有若无的金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,照亮了破旧昏暗的房屋。
小童吓了一跳,暗惊自己居然真的碰上了仙人,还没来得及跪拜,对方居然痛哭流涕起来。
“仙人……”
称呼一出,男人哭得更加疯狂,几乎是嘶吼着跑出门去,俨然似个痴儿。
邻里被这动静惊到,纷纷出门来看,口中夹杂着恼怒斥责,谁料定睛一看,哪有什么人?
老冯家那破屋子也没了,残破黄土上,只剩个抱着死鸡的乞丐娃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