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思过崖,邱念几乎想扭头就走。
奈何挣脱不得,只哭丧着脸哀求:“无相、段无相,段大仙!你怎么拿着我的灵灯来思过崖啊?你早说我才不来!”
“不是你非要跟来的?况且你提前过问了么?”段无相素日里就有些得理不饶人,遑论此时他占理更要盛气三分,“三思而后行。”
邱念欲哭无泪。
漆黑的场地似乎是潜藏着吞人的恶鬼,只要他们稍一动作,就能被撕扯得一干二净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?”
“找柄剑。”
“剑?”邱念呼吸轻浅,唯恐惊扰些大能魔物之类,“什么剑?你去锻剑阁里看过吗?那里没有吗?”
而且思过崖四季如冬,连个蚊子都没有,怎么可能有锻好的剑?
“我又不是叠霄峰弟子,怎么去锻剑阁?”
“……”
说话间,两人走进思过崖深处,弯弯绕绕的小路两方长满了奇形怪状的树木,树干粗壮、枝桠扭曲,垂落数不清的藤蔓,间或有几只长相颇丑的生物极速穿过,邱念几次都想拔剑砍去,被段无相生生拦住。
若不是修行者视力过人,他们现在不知道踩了多少个坑、踏入多少个陷阱,单凭这一点,这思过崖就不愧思过崖之名——这种阴森状态下,恐怕要把自己一辈子的错处都反省千百遍了。
兜兜转转许久,主要是段无相关于此处的印象实在太浅薄——已经过去多年,他如何在记忆的溪流中寻得当初一粒沙呢?
只依稀记得额头滴落的冰凉水渍,总算凭着印象里的浅薄片段找到了曾经身处之地。
邱念跟在他身后,刚想上前,抬眼忽见段无相正上方隐隐泛着绿光,再一细看,分明是条数十米长、意欲下口的巨蟒!
“无相!闪开!!”
.
钟越州一觉醒来,便察觉到不对劲。
他许久没有睡眠——修仙到了一定境界,和熬鹰也差不多了——昨晚却困倦不堪,在无相的轻笑声中合衣躺上了床,本打算浅眯一会儿,再睁眼居然是现在。
日上三竿,他摸着身旁凉透的床铺匆忙拿剑下榻,推开门看到空荡的院落更是呼吸艰难。
“无相!”钟越州大喊,“无相!”
难不成因为晦妄的话,无相走了?
对方看着总是那么洒脱自然,似乎天塌下来也妨碍不了半分,如今因为他被人羞辱,当然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。
桃花树扑簌簌落了许多花瓣,钟越州无力地瘫坐在树下,心里恨不能杀了所有人。
没人教他、没人亲近他,好不容易无相从天而降陪着他,怎么那么多人阻挠?就那么恨他、见不得他好?
他为什么要和这样一群宵小鼠辈掺和在一起为难自己?没有好处、只有数不清的坏处——无相不就被迫离开了吗?
像黑墨溅落宣纸层层洇开,潜藏的不甘和怨恨沸腾喧嚣,最终中断于掌心利剑的冰凉触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