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越州清楚，最后那下多亏了段无相，否则他不可能刺入。

刚柔并济、以柔克刚，说起来不过费几口唾沫，做起来可要费上以年计数的练习。

两年的时间，每日手臂酸软不堪，他仍旧挥舞着柳条，不断重复着早已烂熟于心的剑招。

日光如清水滑过鱼脊，拖拽出柔和暗色，他再次旋身挥剑时，目光扫过地面的投影，落在重重枝桠中的人影上。

那人手指抬高抚摸着身侧的花朵，修长的无名指根有一枚戒指形状的隆起，像是对方平坦的人生忽然多了他的到访，微妙的弧度彰显着不容忽视的存在。

这一想乱了他的心，也惹得上面那人注意。

“错了，”段无相松开频繁戳弄他面具的花儿，掏出一粒豆子弹向下方，“挥剑要专心，手中端碗、心里念盆，钟越州，你真是有够狂妄。”

被说教的人急忙忙想要拢住那粒小豆，却被贪吃的鸟儿抢先一步叼去美餐一顿，只好收了势，挺直脊背：“是我的错。”

太阳愈发强烈，他浑身湿透，高束的黑发也结了缕，狼狈至极。

那日之后，邱念带走许时，信誓旦旦保证自己绝不会让这个跟班儿弟子说出去，晦妄不知是没费心察觉还是真的不知道，确实没什么动作。

钟越州终于达到段无相最初说的要求——剑招结束而茶温热不洒，可拿回的长剑还需细细打磨伪装一番，不能轻易使用，现下段无相再次剥夺他拿木剑代替的权利，只留下一枝柳供他驱使。

眼看钟越州又要抬手，段无相终是出声道：“弟子大比还有多长时间？”

“约莫两个月。”

两年。

段无相分明记得如今年份及相关的事件，可还是不懂为何自己拔不出那把剑。

除了多年的经历，他和钟越州有什么不同吗？

“你可知思过崖下是什么地方？”

本是试探着询问，没想到后者竟真的能说出个一二三：“我不太清楚，不过门派附近的地理位置都有书籍记载，统一存放在藏书阁内，若无相想知道，我们再去找邱念借灯去看。”

段无相惊讶于他如此坦然地说出向邱念讨借的话，闻言忍不住轻笑：“你可真是理所当然，专逮着邱念坑啊？”

印象中自己此刻刚从思过崖出来，冷意钻入骨髓，呼吸都是折磨，更遑论练剑——剑修不能拿剑，何等荒谬？

沉闷阴郁包裹心脏，段无相那时如同幼蛇落入沼泽，百般挣扎痛苦。

如今钟越州未经当初苦楚，竟能蜕变至如此吗？

这样一想，似乎自己从前自以为的苦难，原来只需要有人引领，其实也就那样。

“我去找他，无相等我就好。”

钟越州不知他心中所想，历经崖底一战，弱小到甚至需要无相援助的他有什么资格怨恨？一味苦憎自己的苦难和劣势毫无用处，只有利用身边可利用的所有，只要自己强大了，无相才会看到自己的价值，才会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。

现下自己确实没有灵灯，借邱念的一用，有何不可？

“可别，还是让我去吧，正巧当初允他一诺，也到了兑现的时候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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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跪好了。”

晦妄阖眼后靠在木椅上，身影似枯骨罩袍，顷刻间就可随风逝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