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越是亲密,钟越州越是心乱。
弟子大比,万一拿不下第一怎么办?无相被迫离开、离开这还算安稳的日子,日后该怎么办?他自己天赋低下,若是经过无相的训练还是毫无精益,反而输得惨烈,到时在他面前丢尽了脸面、甚至让他跟着一起被嘲讽,怎么办?
前所未有的功利心膨胀鼓大,钟越州彻底舍弃了睡眠和饮食,全身心投入练习,如今就算不依靠灵修为也能凭借一枝细柳震碎约莫五人高的巨石。
段无相总觉得自己能猜出钟越州心中所想,只觉他仍是想更换师傅所以才刻苦至此,并不多加批评——毕竟上一世他没换成功——耐心等待研磨雕刻思过崖下取来的古刀,顺便给其换了个剑鞘和剑柄款式,确保就算有懂货色的长老看到,也……勉强能糊弄过去?
段无相不确定。
起码他看不出来。
接到焕然一新的长剑时,他看到钟越州小心翼翼地抽出,剑身寒光迫人,随手起势,便轻易损毁了坚硬的圆石。
一无所觉的花瓣飘飘然落下,拂过剑刃时,顷刻化为两半。
“如何,可还满意?”段无相自认为若是自己曾经能被人送这么一把神兵利器,什么烦恼啊忧愁啊肯定都会烟消云散、轻松畅快,“取个名字?”
钟越州会取什么名字呢?自己当年又取了什么名字呢?
得到这把剑的处境不同,心境也该是不同的,当年他在思过崖含恨反省,得到这把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也没多做装饰、也没仔细打磨,就那么拿上去用了,取名字定然也不会多么用心、多么积极。
他当时留的名字是……
“归鸿。”钟越州忽然说。
“什么?”段无相有些没反应过来。
“这把剑就叫归鸿吧,”钟越州道,“无相意下如何?”
“……为什么取这个名字?”
他能有何意见?这名字竟和他当初取得一模一样。
齐心合力是为雁,长雁南飞意为鸿,归鸿归鸿,愿有一天离群的孤雁能回到雁群中,再也不用颠沛流离。
佛曰,冥冥之中,一切皆有定数。
难不成他回来其实什么也改变不了,最终事情还是会走向既定的结局吗?
“离群孤雁称为断鸿,在我心里,无相与我皆是无依无靠的孤雁,我不奢求回归雁群,只求能和无相知己一生,不相背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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修真无岁月,唯刀剑可感。
内门弟子的考验终于开始。
段无相提前多日就来到了落君镇,从钟越州那儿搜刮了些银钱打点关系,顺理成章地住在镇上一家废弃宅子中,有人问他就说自己是被寺庙赶出来的和尚讨口饭吃,倘若真有人施舍,遇到好吃的就说谢谢施主阿弥陀佛,遇到不喜欢吃的就说我佛慈悲在下不沾油腥。
不消几日,还真让他探到些消息。
“老先生,您刚才说为何那里去不得?”
段无相面前站着一佝偻身体的白发老头,看着约莫只达他半身高,看前者居然胆大包天伸手直指远处落君镇中心的废弃宅子,忙拿起拐杖给人将手打了下来:“莫要无礼!”
“那里有吃人的妖邪,靠近可是会丢了性命的!”
“先生可保真假?”
“哎呀!你怎么还不信?我从前可是见过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