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郁的魔气快要把他吞噬，欲望贪婪的深渊近在咫尺，他居然没有一丝犹豫，拒绝了堕魔的请求。

段无相有些想笑，他忽然觉得自己早年在某些方面的坚持，有些类似凡间百姓总在说的清白傲骨，就算身体备受折磨，也要坚持留下个好名声，不愿让自己沾染半分污浊。

这当然没什么错处，但是有人知道他的坚持吗？

魔气被拒绝，情急之下想要强行融入他的身体，段无相看着自己挣扎崩溃，最后跌落山崖，正巧落入河流之中。

再度睁眼，便是摸索着来到一处洞穴，两把剑放在那里，段无相看着自己拿走了归鸿剑，而另一把剑无论如何也动不了分毫。

为什么？

他看着身后萦绕的魔气，忽然有个微妙的猜测——难不成这把剑只人正道修仙者，不认沾染魔气的修者？

是了，那时的自己拒绝了魔气入.体的要求，仍是正道弟子，所以能够拔起这把剑，可是为什么他能拔出来呢？正道弟子万万千，他又不是什么修炼神速的天才。

来不及思考，那魔气见他死活不从，故技重施，再次勾动其心魔，强行植入丹田，逼的他入了魔。

这就是他修魔的开始。

本要带他出去的弟子来到此处没见人，慌忙报告长老，被发现落入崖底的可怜虫没有被体谅分毫，反而又得了反省三个月的惩罚。

段无相看到自己过了很久才起身，腿都直不起来，踉跄着走出思过崖，回到叠霄峰。

真正独自待在屋内，他拿出怀里的剑细细摩挲，慢吞吞地放在床下。

周身魔气浓郁得简直遮天蔽日，一间小屋连窗户都看不真切，甚至可以称得上魔窟二字。

“好……难受……”

细微的呜咽穿梭在厚重黑雾中，段无相越过魔气，坐在床边，看着自己难受得呛咳，怀里还谨慎地抱着那把剑，怕被别人发现，连把厉害的武器都没了。

段无相敛眸，猝然对上身下人睁开的双眼。

只见他自己双目圆睁，语带恨意道：“你为什么要去救那个什么钟越州？你自己过得那么惨，凭什么他能过得好！”

“你自己过得惨，你怎么办！”

“每个钟越州都要过得凄惨！过得卑贱，凭什么他能过上好日子！”

好么，原来陷阱留在这里呢。

他看到床上的自己坐起身，双手死死扣住他的肩膀：“你说啊！那个钟越州凭什么？你自己过得猪狗不如，你居然甘心让他避开？”

“什么叫他？什么叫我？”段无相任他抓着，“一花一世界，一叶一菩提，我们本就是同一世界中的不同走向，我们是完完全全的一个人，你不知道么？”

“可是你的记忆无法磨灭！”

“看到他过上好生活、走向正道，就是我对自己的假设。”

段无相抬手，摸向对面【自己】的脸侧，轻轻拂去一点血迹：“其实你还原的不像，当年我被魔气入.体，恐惧的同时还有一丝庆幸。”

“什么？为什么——”

房屋小门被破开，晦妄长老枯瘦的身形出现眼前，熟悉的嘲讽声调再次浮于耳侧：“钟越州，你竟入魔！”

“仙尊座下，断不能再留你！”

这便是庆幸的理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