试炼处还是很通情达理的。
段无相看着面前通体清透的高大水镜,在邱念担忧的目光中迈步进去。
说是大多数人都能梦到万千繁华,来了就不想走,他会梦到什么呢?
有什么能留住他?
段无相甚至有些好奇。
水柔柔拂过躯体,眼前先是一片黑暗,再度睁眼,居然又回到了思过崖。
合着别人都是美梦,到他这儿觉得美梦可能魇不住他,索性直接搞来了个噩梦?可是这也不算噩梦啊,要是早些时候让段无相来,说不定他真的会停留一会儿,可是现在的段无相面对这段记忆不仅毫无波澜,还能安心欣赏当初思过崖的风景。
寒风刺骨,雪落无声,空气都混着冰碴子,让人觉得不适。
他看到自己跪在崖边,被冻得四肢僵硬,脸上满是红色伤痕,衣衫破烂,笔直的身躯佝偻着,企图蜷缩自己获取片刻温暖。
可惜没能成功。
而随着他意识渐渐模糊,居然听到一阵奇异声响。
“疼吗?”
“……”
什么?是谁在说话?
神志不清,他连眼睛都睁不开,喉咙呜咽着想要说出些什么,最终也只是吐出几口血沫。
段无相靠近却无法干预——事实上,他也没打算干预什么。
他清楚自己之前过的并不是多么舒服,倒是没想到居然差到这种地步。
忽然,视线中出现一抹黑气,从思过崖下方飘摇渡来,钻入蜷曲者怀中。
“你被冤枉、被折磨,他们都不把你放在眼里,你难道甘心吗?”
“你甘心一辈子被当成一条狗对待吗?”
“你想不想变得强大?”
低劣的诱捕把戏。
段无相伫立旁侧,想起这是什么时候。
他帮助钟越州化解了偷玉佩这一危机,可当年的他并无神人相助,被邱念强行定了罪,戒律堂本定下的刑罚没那么重,可惜正巧碰到了柳歆,她本一个眼神都欠奉,可听闻其竟是因为偷窃进来,心里估计觉得总算有个正当理由能好好教训这个总碍她眼的烦人精,便主动揽下惩戒的活儿,硬生生抽了他几十鞭。
处罚结束,伤口还流着血就把他带来思过崖反省,起初他还能不断辩解驳斥,后来再也没了力气,靠着自身微薄的体温和强烈的恨意坚持着。
思过崖、思过崖,归根到底是让犯错的弟子能够思省自身过错,可是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反省的。
过不了心里的坎儿,怨毒滋生心魔,吞噬他纯净的心。
是以虽然声音发出者手段低劣,段无相却也知道这些话对当时的自己有多么大的诱惑力。
毕竟眼前的人就算骨头都发出瘆人的摩擦声、手指也因为其动作血流不止,却也还是努力直起身,只为挺直腰杆回答一句:“我不甘心。”
“那就接受我的力量——让我帮你变得更强大。”
“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