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无相其实是个很好满足的人。
和田宽江芙短暂相处一段时间后,他心想原来人还能活得这么简单这么快乐,日后他是不是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呢?
过往仇恨他可以放下,劳累许久、被针对许久,若是能停下来歇一歇,放下之前的仇怨或许也是一种解脱。
娶妻生子不再奢求、也无心追赴,只要能找到一方净土安稳度日,也就是他一生所求了。
青龙饕餮大陆交界处一条大江斩断联系,他有心雇位船夫载自己过河,奈何浑身上下拿不出半分钱,灵力又低微,离开的第一步就犯了难。
正当段无相左思右想要不要以身涉江时,身后忽然传来一股热流,他迅疾转身,正接住一面色惨白的男子。
后者口中吐血、手指颤抖,看他一副侠客打扮,面上也不带几分笑意,估计心里觉得段无相是四海为家的江湖术士,当即从手上卸下一枚玉扳指和一锭金子,硬塞给他:“助我……离开这里,事成之后,你的报酬、咳咳咳咳咳,只多不少。”
说完,他哇地吐出一口血,落在地上,迸到段无相衣角处。
远处人群熙攘,手中刀剑寒光阵阵,显然是来取眼前人的命。
犹豫之间,良知先于行动,他背起这人,看到一船夫停靠岸边,几步过去,将金子生生捏裂,给那船夫半块,手指特意用力抹去上面的刻痕,问:“劳驾,这船可否卖给我?”
船夫估计没想到这辈子能见着金子,结巴了一下,随后笑道:“可以、可以!”
保险起见,段无相伸手在船夫后颈处落下一掌,对方晕厥后他才踏上船只,掌心推出最后一丝灵力,刹那船只离岸,落在江面正中,徒余船夫躺在岸边。
来人看到无辜百姓横躺于地,暗骂这人为了逃命竟然滥杀无辜,侍卫凑近摸摸鼻息,道:“大人这船夫还活着,他们只把他打晕了。”
为首的男人冷哼一声:“还有点良心——我们走。”
“回去禀告殿下,判贼容曲畏罪潜逃、拒不伏诛,已被我等射杀抛江。”
“可殿下说……”
侍卫本想说些什么,可看男人面露凶相,只好作罢。
一行人急匆匆地来,慢悠悠地回,全然不管身后的渔夫。
段无相视力极佳,远远看他们离去便松了口气,可随后江面忽起大雨,淋得他浑身发凉,更遑论那位受伤的男子,他沉着脸查看对方的伤势,却见肩胛骨处断箭残留肉中,如今已经开始肿胀。
外面大雨瓢泼,只靠划桨还需好一阵子,眼看男子面色由惨白专向通红,段无相心知耽误不得,低声道了一句抱歉,提刀就割。
容曲头痛欲裂,浑浑噩噩中一会儿是容安的笑脸,一会儿是父皇严厉的面容,一会儿又是逃跑中不断向后扭头时、那个侍卫统领如同逗弄畜牲般的微笑。
最后定格在一双漆黑双眸上。
不等他仔细回想,彻骨的疼痛袭来,他骤然睁开双眼,看到自己方才还想着的人正拿刀割自己的肉。
“你、咳咳咳、你做什么!”
“你这肉要切掉,别挣扎,很快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