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,段无相忽然说:“你帮我剃发吧。”
和尚本在洗菜,闻言手一顿,随后问:“为何?”
“我愿意出家成佛,日日守着庙宇。”
和尚沉默许久,段无相也不着急,一直等着他的答复,这一等又是两年,等到春秋冬夏循环往复,等到老和尚身体每况愈下,眼看就要不久于人世。
“我来替你守着小庙,”段无相说,“我替你找大夫。”
和尚摇头,摸上他暗灰色的长发:“好孩子……你一定吃了许多苦。”
顺遂的孩子,怎么会因为两年的平淡生活就想抛弃尘俗入佛门呢。
“忘掉仇恨,享受你的大好年华吧,出家不是逃避的退路,贫僧会在九泉下等你一起过奈何桥的。”
“那孟婆要给我喝汤,我都不会吞一口,可舍不得忘记你。”
弥留之际,他还能说出这么不着调的话。
段无相笑了,泪水顺着面颊滑落,滴在和尚枯瘦的手背上:“多谢高僧。”
他嘴唇颤抖,再也止不住哭泣:“多谢师傅。”
他早就将和尚当成带领自己修习的恩师,却没想到第一次喊出心底的称呼会是这样的情况。
和尚闻言也沁出泪花,手指颤颤巍巍伸向床侧墙壁,那里竟有一方暗格,他从中那处一串佛珠,清香扑鼻,一看就知不是凡品。
“拿着吧,贫僧的幽魂会留在里面陪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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遵循他的嘱托,段无相将小庙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后又待了几日便离开了。
和尚想让他出去看看,他就去看看,届时九泉之下也好有个交代。
多年前他心有迷茫、不知去往何方,如今同样空茫,心里却有了目的。
他从饕餮大陆走到青龙大陆,一路上隐藏气息,只装成浪迹天涯的散修,面上的伤疤索性将邱念遮挡的银面具劈成两半盖住,免得吓着别人。
也曾遇到过几个数人,容曲就是其中之一。
他似乎忘记许多事情,脸上总是挂着陌生的笑,见到他也总爱聊两句,也总喜欢黏着他,后来却又自己离开,不知所踪。
偶有魔修逃窜,他也会出手镇压,总归是举手之劳。
段无相从前见人先亮剑,如今逢人三分笑,心气儿顺了许多,想着回饕餮大陆看看,这一去不要紧,忽然被一群人围追堵截,看着也不像魔修也不想妖修,和鬼修就更扯不上了——那群人被困在鬼域出不来。
行至断崖边,段无相撑开扇子笑道:“不知在下哪里得罪了几位?”
面前几人嗤笑,并不回应,提剑上来就是攻击,看起来虽颇具章法,但到底还是根基浅,都比不过眼前的狐狸。
奈何老天不睁眼,段无相还没过几招,忽然在悬崖边踩空摔了下去。
坠落时他看到那些人衣袍下方的纹路,总算想起这些人是谁。
仙门余党啊。
要不要这么点儿背?